陳松站在門口看著師徒幾人,倒也不急著進來。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靜靜地站在那裡,更顯得一身氣息圓融沉靜。
「陳前輩!」
紅袖最先反應過來,驚喜地喊了一聲,快步上前行禮。
蘇璃和小七也連忙跟上,各自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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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站起身,看著陳松那雙恢復了神采的眼睛,心頭也湧上一股欣慰。
他上前幾步,拱手笑道:「恭喜陳老,功成出關。」
陳松擺擺手,邁入院中。
他的步伐還有些生澀,顯然是久坐閉關後,身體經絡尚未完全舒展開,但精神狀態卻是極好。
「談不上功成,不過是補足了舊傷,僥倖往前挪了一小步罷了。」
陳松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很快掃過三個女孩兒,最後落在了楚歌臉上:「也真是多虧了楚小友你,我這把老骨頭才能再苟活上幾十年。」
他所修的青木長春功雖然在突破失敗時會有反噬,但是每次破境所延長的壽命,也要顯著多於尋常功法。
這次成功突破築基後期,少說也能再給他多添七八十年的壽命。
修行本就是與天爭命,多活一天,就多一分繼續走下去的可能。
而陳松如今多出了近百年的餘裕,和不久前的窘況相比,可真是天壤之別!
楚歌在他對面坐下,紅袖已麻利地重新沏了壺熱茶端上來。
陳松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卻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彷佛在回味著什麼。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道:「那太初醞靈丹……真的幫了大忙。」
「那縷太初之氣,正對我的症。」
「修補根基時,確實是痛苦難當,有幾回我差點以為自己這把老骨頭撐不過去了……」
「但每熬過一次,便覺往日滯澀處通暢一分,彷佛鏽死的門軸,又被一點點磨亮、上油。」
「如果沒有這枚丹藥的話,老夫這次是絕對突破不了的。」
「屆時青木長春功再一反噬,怕是連交代遺言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身死道消在那坐忘洞中了……」
他抬眼看向楚歌,眼神無比真誠:「楚小友恩同再造,老夫沒齒難忘。」
「日後無論大事小事,但凡有我能幫上的,你儘管吩咐。」
「陳老言重了。」
楚歌輕笑著搖搖頭:「那丹藥是晏城主求來的,我不過是做了個順手人情。」
「最終能順利突破,也是你自身根基紮實、意志堅韌,我可不敢居這麼大功。」
「一碼歸一碼。」
陳松正色道:「丹藥是外物不假,可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
「若是沒這太初醞靈丹,老夫就算根基再紮實上一兩成,也是白費。」
他頓了頓,又嘆道,「至於晏城主……也不是老夫妄自菲薄,若不是楚小友你,他怕根本都不知道我是何許人也。」
「又何談賜藥呢?」
「晏城主那邊,老夫自會親自登門致謝。但這份引路之恩,你必須讓我慢慢找機會報答。」
見他情真意切,楚歌便也不再推辭,微微頜首。
兩人正說著話,院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未到,嗓門倒是先到了:「好你個老陳!出關了不回丹坊,倒先跑這兒來喝茶了?讓我一陣好等啊!」
話音未落,王平崖已一陣風似的卷進院來。
他今日沒穿執事袍服,只套了件半舊的灰褂,頭髮還有些蓬亂,顯然來得匆忙。
一進來,王平崖的眼睛就瞪向了陳松,臉上還裝出一副氣哼哼的表情:「閉關前說得好聽,出關了第一個報喜的定是老哥們我!」
「結果呢?影兒都看不見一個!」
「要不是想著來楚老弟這兒看看,我還當你又坐回去了呢!」
陳松看著他,臉上露出無奈又真切的笑意:「老王啊,我這不是剛出來,想著先來楚小友這兒道聲謝麼。」
「你急什麼?」
「嘿,你這話說的……我能不急?」
王平崖一屁股在陳松旁邊坐下,自己伸手倒了杯茶,咕咚一口灌下,這才喘勻了氣,「你閉關這些天,知不知道丹坊里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
「坐忘洞那邊一有波動,我們都跟著提心弔膽的……」
「尤其是老子!」
「好不容易見異象平穩,算著你該出來了,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我還當你……」
他話說到一半,卻極為生硬地停住了。
「算了,今天是老陳你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是掃興的人,不說那些不吉利的!」
看了一眼陳松歉疚的臉色,王平崖還是改口道:「但不管怎麼說,你這波就是不夠意思!」
話雖這麼說,他眼裡的喜色卻是藏不住的。
王平崖的目光不斷在陳松身上徘徊,每每感知到那股沉穩紮實的築基後期氣息,嘴角就忍不住要往上翹。
但他卻又強行壓著喜悅,故意板出一張臉對著陳松。
陳松哪能看不出這位老友的心思,心中微暖,面上卻只搖頭笑道:「是我疏忽了,給王師弟賠個不是。」
他頓了頓,望向院中那株枝葉繁茂的槐樹,沉默了片刻,忽而輕聲吟道:
「寒灰燃盡見丹丘,舊疴新愈復何求?松心未老經霜雪,再向青天借一秋!」
此刻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平和,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豁達。
與他閉關前那首「殘軀何惜焚霜雪」的決絕相比,少了幾分悲壯,多了幾分從容。
你別說,老陳還真是個文化人!
楚歌不禁在心中讚嘆起來。
而一旁的王平崖聽著,臉上的怒色終於繃不住了。
他用力拍了拍陳松的肩膀,咧著大嘴笑出聲來:「好!好一句『再向青天借一秋』!」
「老陳啊老陳,我看你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折騰好些年呢!」
「你就盡情地掉書袋子吧,再掉個幾百年!」
陳松被他拍得咳嗽兩聲,笑罵道:「下手輕點!老夫剛出關,身子還虛著。」
楚歌和三個徒弟在一旁看著,也都露出笑容。
院中瀰漫著快活的空氣。
陳松又與楚歌說了幾句閒話,關心了一下紅袖幾人的修行近況,便起身道:「好了,茶也喝了,喜也報了,老夫得回丹坊了。」
說著說著,他又輕輕嘆了口氣:「閉關這些日子,坊里事務怕是也堆積了不少,我得儘快去瞧瞧。」
「這身修為,也需靜心鞏固一段時日。」
「有時候,是真羨慕楚老弟你啊!」
「不像我,到哪兒都是操勞命。」
「不過能多操勞幾十年,也算是賺來的!」
陳松輕笑著拍了拍楚歌的肩膀,便轉身朝著院門走去。
楚歌起身相送:「陳老慢走,鞏固修為要緊。」
王平崖也跟著站起來,對楚歌道:「楚老弟,你就別跑了。我帶他回去,正好路上說道說道這些天坊里的事。」
說著,便與陳松並肩朝院外走去。
走到門口,王平崖又回過頭來,對楚歌鄭重道:「楚老弟,這次真的多謝你了。」
「等我們抽出空來,定要好好酬謝你一番!」
楚歌微笑著點頭,目送二人離去。
陳松他倆一走,院中又重新安靜下來。
此時已是傍晚。
夕陽西斜,將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極長。
楚歌心中微動,遙遙地望向凌英小院的方向。
陳老已經順利突破,也不知凌師姐的凝丹,還要花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