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歌於靜室中進行著最關鍵積累的同時,小院之內,林紅袖也帶著兩個師妹開始了今日的正式修煉。
蘇璃剛盤膝坐定運轉起玄冥真經,便猛地睜開了眼睛,臉上滿是驚奇:「師姐!你今天有沒有覺得……怪怪的?」
她伸出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彷佛想抓住什麼:「璃兒感覺吸納靈氣的速度,好像突然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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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昨天就隱有此感,而今天明顯又快上了些許!」
「而且這院中的靈氣,好像都濃郁上了不少!」
蘇璃咂了咂嘴,眼中滿是驚嘆:「難道是天露瓊漿的效果?葉盟主賜下的寶貝竟然如此玄妙嗎,甚至能改變周遭的靈氣環境?」
「真是……真是厲害得沒邊了!」
小七也興沖沖地湊到跟前,連連點頭:「師姐說的對,小七也這麼覺得!」
紅袖其實比她倆都要更早察覺到此間異常,但知道這並不是壞事,也就沒有出聲打擾兩位師妹的修行。
她比兩位師妹修煉得都更早、修為也最高,對院中靈氣波動的感受自然也最為清晰。
此刻她緩緩收功,若有所思。
紅袖沒有立刻回應蘇璃的猜測,而是微微側頭,仔細感應著周遭靈氣的流動。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伸手指向楚歌閉關的靜室,語氣篤定:「璃兒,你仔細感應一下靈氣匯聚的狀態。」
「院中靈力充盈,並非是天露瓊漿的藥力瀰漫,而是因為師父。」
「師、師父?」
蘇璃與小七瞬間都瞪大了眼睛。
「沒錯,是師父。」
「不過你說和天露瓊漿有關,倒也沒全說錯。在服用了天露瓊漿後,師父對周遭靈氣的吸納效率顯然極高,牽引的靈氣數量也極為龐大,好比吸江吞海。」
「說的直白一點,師父現在就好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在瘋狂吞吸、聚攏著周圍的天地靈氣。」
「而我們所在的院子,不過是恰好位於這個漩渦的邊緣,沾了光而已。」
蘇璃和小七聞言也靜下心來,屏息凝神細細體會。
果然,空氣中那濃郁而活躍的靈氣,都是沖著楚歌而來!
「原來是師父……」
蘇璃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袋,隨即又下意識壓低聲音:「師父這修煉的動靜也太嚇人了,還沒築基呢,光吸納靈氣就能弄出這麼大陣仗。」
「等他真突破了築基,那還了得?」
「師父、師父好厲害!」
小七也驚撥出聲,一對大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紅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靜室那扇緊閉的石門,眼眸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敬佩與驕傲。
她回頭望向兩位師妹,輕聲道:「師父他是非常人,自然要行非常事。」
「我們能有這樣的修煉環境,也算是師父贈予我們的一場小機緣。無需大驚小怪,同師父一起安心修煉便是。」
「知道啦,師姐!我這就努力!」
「小七也要加油!」
兩小隻都重重點點頭,立刻重新坐好,閉上雙眼,更加專注地引導起功法,貪婪地汲取著這難得的高濃度靈氣。
紅袖微微一笑,也準備再次盤膝修煉。
在完全入定前,她突然一愣,彷佛想起了什麼。
這兩日,小院周圍似乎過於平靜了。
她天性敏銳,平日裡偶爾能察覺到一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神識掃過這片區域。
只是這座小院有小須彌幻陣遮掩,那些人也只能無功而返。
眼下師父招惹來此等異象,按理說應該更引人注目才對。
但此刻,院外卻是一片祥和,彷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紛擾與窺探都隔絕在外。
這可不是小須彌幻陣的功勞……
而是有人直接幫他們遮蔽了外界的神識!
她心中微動,卻並未深究,只當是正氣盟對師父的特殊關照。
畢竟師父是一顆即將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多點照顧也正常。
紅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遠處,那座他們師徒都曾去過的院落中,凌英正坐在一株老樹下,石桌上擺著一壺早已涼透的清茶。
她手中握著一塊潔白的絹布,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柄極少離身的古樸長劍。
凌英的動作輕柔而專注,眼神看似落在秋水劍上,餘光卻隱隱望向楚歌師徒所在的小院。
她那築基巔峰、無限接近於結丹期的神識之力,早已將她目光所及的那座小院,連同其周邊數十丈的範圍,都悄然籠罩在內了。
這神識屏障彷佛一道流動的水幕,溫和地扭曲、勸退了所有試圖探入其中的外來神識。
無論是無意的路過,還是懷著某種目的的窺視,都在觸及這層水幕的瞬間被不著痕跡地引導向別處,消弭於無形。
杯中茶水已涼透,凌英卻恍若未覺。
指腹輕輕撫過冰涼的劍脊。
她抬起頭,彷佛看到了密室中那扇隔開兩個世界的石門。
這小子……
莫非要衝刺完美築基不成?
倒有幾分志氣。
凌英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靜室之內,時間彷佛失去了意義。
楚歌盤膝而坐,眉頭緊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正全力運轉玄冥真經,試圖將經脈中奔騰流轉的玄冥真炁進一步壓縮、凝練,使其達到那傳說中「液化」的臨界點,叩開完美築基的大門。
然而,與之前勢如破竹的進境截然不同,此刻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礙。
那原本如臂指使的玄冥真炁,此刻卻變得異常頑固。
任憑他如何催動心法,如何以強橫的神識之力強行擠壓、壓縮,經脈中傳來的只有越來越強烈的刺痛,和一種近乎飽和的滯脹。
玄冥真炁洶湧澎湃,依舊保持著氣態,不見絲毫轉化的跡象。
那層通往「完美」的薄膜看似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將他死死地擋在了門外。
「為什麼?明明神識強度早已達標,靈力也凝練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為何就是無法液化?」
楚歌心中焦躁漸生。
他感覺自己彷佛置身於一個無形的囚籠之中,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卻找不到那把關鍵的鑰匙。
丹田內玄冥真炁所聚成的星璇轉得愈發急促,帶來的卻不是突破的曙光,而是經脈欲裂的痛楚。
汗水沿著他的鬢角滑落,身上的衣衫也早已被浸濕,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壓力顯露無餘。
就在他心神漸趨浮躁,幾乎要被這無形的壁壘逼得氣息紊亂之時——
楚歌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幅畫面。
彼時師徒幾人還在棚戶區,自己帶著璃兒來到了黑水潭深處,周遭寒氣繚繞,罡風陣陣。
蘇璃面色發白,努力掌控著體內新生的、桀驁不馴的玄冥真炁試圖抵禦嚴寒,卻屢屢失敗,小臉上寫滿了沮喪。
當時,自己是怎麼說的?
楚歌眉頭微皺,彼時的聲響清晰地在腦海中迴蕩:「讓你的玄冥真炁像水一樣,順應它,引導它。」
「上善若水。你要像水一樣,在縫隙中流動。」
「水無常形,它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
畫面消散,楚歌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先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化為恍然,最終化為唇邊一抹自嘲的笑意。
「呵……原來如此。」
「真是當局者迷。」
他曾如此清晰地教導弟子,要順應水的本性。
可輪到自己,在面對這由玄冥真經修煉出的、世間最契合水行之道的真炁時,卻反而陷入了最基礎的誤區。
他一直在試圖強壓,試圖用蠻力去征服它,將其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態。
可玄冥真炁的本質,就是水啊!
是至柔至順,也至剛至強的水!
它不需要被征服,它只需要被理解、被引導。
想通了此節,楚歌心中豁然開朗,所有的焦躁與滯澀瞬間煙消雲散。
他長長地、舒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將胸中所有塊壘一併吐出。
他不再試圖去壓縮、去衝擊了,反而徹底放鬆了心神,撤去了所有強加於玄冥真炁之上的束縛和意志。
他不再將其視為需要馴服的能量,而是將其看作身體內自然流淌的一部分。
如血液,如呼吸。
起初,楚歌經脈中奔騰的玄冥真炁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自由而略顯紊亂,流速時快時慢。
但他不為所動,也不急不忙,只是靜靜地觀望著,感受著。
如同一個耐心的水文學者,觀察著江河的自然流淌。
漸漸地,在他這種「不干預」的狀態下,玄冥真炁開始展現出真正的本性。
它不再橫衝直撞,而是變得愈發沉靜。
玄冥真炁的流動開始緩慢下來,如同喧囂的江河匯入了深潭。
表面的波瀾漸息,內在的底蘊卻在無聲地積累。
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所有的玄冥真炁都彷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向著楚歌膻中穴的位置緩緩匯聚。
那裡是修士的中丹田,亦是氣海之源。
當最後一絲躁動的真炁也歸於平靜時——
在楚歌無比專注的內視下,在他丹田氣海的最中心,那氣態的星璇開始坍縮、隕滅。
破滅之後,便是新生。
一點極致的幽暗,無聲無息地浮現。
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能量凝聚到極致後,吞噬了所有光線與波動的「暗」。
隨即,這極致的幽暗微微顫動了一下。
下一剎那。
一滴無比微小,卻蘊含著難以想像能量的液態真炁出現在了楚歌的丹田之中。
如同清晨荷葉上凝聚的露珠,自然而然又悄無聲息地滑落。
「嘀嗒……」
這彷佛天地初開的第一聲清響,帶著深邃的道韻,迴蕩在楚歌的意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