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楚歌盤膝而坐,周身靈氣氤氳。
他一邊運轉玄冥真經,源源不斷地從外界汲取大量的靈氣、讓體內的玄冥真炁愈發磅礴,一邊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意識深處,關注著面板上關於昊陽化生丹的推演進度。
【昊陽化生丹(地階下品)】
【煉製熟練度:未入門(0℅)】
【丹方完成度:62℅】
【綜合完成度:31.5℅】
【資訊錄入中…基於現有資料持續推演…】
面板上的數字,正以一種緩慢但堅定不移的速度,一點點向上爬升。
一夜過去,昊陽化生丹的完成度從最初的57℅提升到了62℅,只上升了百分之五。
如果考慮到僅剩的幾天時間,這個速度好像並算不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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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歌心中清楚,這純粹是面板在眼下沒有任何實際操作下,進行純理論推演的結果。
說白了,現在就是純純的紙上談兵,沒有任何實際的反饋,效率肯定上不去。
一旦他成功築基,神識連帶著靈力發生質變,能夠真正開爐煉製昊陽化生丹時……
在自身親手操作帶來的反饋和煉製熟練度的加持下,丹方完成度的增長速度必然會大大加快!
因此他心如止水,並無半分焦慮。
當務之急,仍是築基。
只要築基成功,萬事可成!
如此這般高強度地一心二用,就這樣持續了一整夜。
轉眼間,又是一輪日升月落。
以楚歌鍊氣九層的修為,再加上玄冥真炁清心凝神的特殊性,他的精神上倒並不如何睏倦,但身體的消耗卻是實打實的。
腹中傳來清晰的飢餓感,提醒著他尚未晉升築基,還不能完全辟穀的現實。
楚歌緩緩收功,長身而起。
靜室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有靈氣流動的微弱嗡鳴。
他推開厚重的石門,清晨微涼的空氣夾雜著院內植物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
然而,門外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愣。
只見林紅袖正背對著靜室門口,盤膝坐在廊下的石階上。
她腰背挺得筆直,和平日裡的姿態別無二致,只是那柄橫於膝上的黑劍被換成了暗金色的爍金。
少女閉目垂簾,正如老僧般入定。
她的周身有淡淡的靈氣流轉,淡金色的靈光若隱若現,顯然是正在修煉。
聽到身後的開門聲,紅袖立刻睜開眼睛,結束了修煉。
她緩緩起身,轉過來看向楚歌,清麗的臉龐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容。
「師父,您出來了。」
她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平靜,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楚歌有些驚訝:「紅袖,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昨晚沒睡覺嗎?」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天色。
此刻朝陽初升,霞光才剛剛染紅天際。
雖然紅袖向來都起得很早,但今天……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現在應該也不是她平日起床修煉的時辰才對。
看著楚歌疑惑的表情,紅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少女微微側過臉,指了指旁邊石桌上放著的、一個還冒著絲絲熱氣的油紙包:「弟子想著師父閉關衝擊築基,心神消耗巨大,又不能完全辟穀,腹中定然會飢餓。」
「可能是因為掛念著這個,晚上睡得並不是很沉,天剛蒙蒙亮就醒了。」
「然後……我就去到千舸坊那家最早開門的鋪子,買了些剛出籠的靈肉包子回來。」
「他們家這可不是普通的紙包,是有鎖溫符的。」
「不管師父什麼時候暫停閉關、出門覓食,都能入口。」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本想著放在桌上,等師父自己出來看到就好。」
「可是一回到院裡,又總覺得心裡有些掛念不下,也靜不下來去做別的事,索性就在師父門外打坐修煉,也算陪著師父了。」
紅袖說得輕描淡寫,但楚歌卻能想像出其中的畫面。
少女在天色未明時就悄然出門,穿過清冷的街道,守在蒸籠前等待第一籠包子出爐,然後又默默回到院中,也不來打擾,只是安靜地守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這份細心與體貼,讓楚歌心中驀地一暖,如同被清晨的陽光熨帖過一般。
這孩子……
總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他看著紅袖清澈而堅定的眼眸,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責備她不該浪費時間守在這裡?
似乎太過不近人情。
坦然接受這份好意?
又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說到底,我才是師父啊……
才是那個應該照顧人的傢伙。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這孩子……何必如此辛苦。」
「為師又不是泥捏的,就算餓上一頓半頓也無妨。」
紅袖卻搖了搖頭,話語中無比認真:「眼下正是要緊的時候,師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她走上前,將石桌上溫熱的油紙包拿起,雙手遞到楚歌面前:「師父,快趁熱吃吧。」
楚歌接過包子,果然還是溫熱的。
他開啟油紙,濃郁的肉香和麵食的香氣立刻散發出來,令人食指大動。
他也確實餓了,便就站在廊下,大口吃了起來。
這包子確實不錯,難怪在城中有如此口碑。
皮薄餡足、肉汁豐盈,只一口,其中蘊含的溫和靈氣便自然入腹,迅速驅散了飢餓帶來的虛弱感。
楚歌只覺渾身都暖洋洋的,不知是因為進了肚的包子,還是因為一旁紅袖溫暖的眼神。
紅袖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師父吃東西,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師徒二人一時無話,院子裡只有楚歌吃東西的細微聲響,以及清晨鳥雀的鳴叫。
吃了兩個包子,腹中飢餓感大消,楚歌速度慢了下來。
他看向紅袖,正想說些什麼,卻見少女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似乎有些出神。
紅袖忽然抬起頭,望向院中那棵開始抽出新芽的樹木:「師父,弟子還有兩個月不到,就滿十六歲了。」
少女的聲音很輕,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平常的事實,但這句話又很重,帶著些難以言明的意味。
楚歌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怔怔地看向紅袖。
晨光勾勒出少女日漸清晰的側臉輪廓,褪去了幾分稚氣,增添了幾分女性的秀美與挺拔。
不知何時起,那個滿身是傷、頂著風雪走進破屋,眼神倔強又堅定的少女,已經悄然長大了。
在這個世界,十六歲對於凡人女子而言,已是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
對於壽元漫長的修士,十六歲雖然依舊年輕,但也是一個重要的節點。
在很多修仙家族或宗門中,十六歲的弟子,便已經脫離了被護佑的「稚童」,是可以獨自出門歷練的。
楚歌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師父,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關注過徒弟們除了修煉之外的成長了。
來到天劍城的這段時間裡,他一直都沉浸在自身的修煉、丹道和各種事務中,卻忽略了身邊人悄然的變化。
說好的青少年心理輔導也根本沒時間去好好做……
他看著紅袖,心中情緒有些複雜。
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類似於「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悵惘。
他將口中食物咽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話語中滿是唏噓:「是啊,我們紅袖馬上就要十六歲了。時間過得真快……」
他頓了頓,像是在對紅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一轉眼,你就是個大姑娘了。」
紅袖聽到這句話,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像尋常少女那般羞澀地低下頭,反而勇敢地迎上楚歌的目光。
少女那雙總是堅毅的眼眸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閃動。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而說道:「師父閉關要緊,弟子會守好院子,也會督促師妹們修煉的。」
楚歌點了點頭,將剩下的包子吃完。
感受著體內重新充盈起來的精力,他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現在每一點時間都很重要,容不得絲毫浪費。
自己必須儘快回到靜室,全力衝擊築基。
但,最起碼……
「院裡有你在,為師很放心。」
楚歌看向紅袖,微微一笑:「辛苦了,紅袖。」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少女的額頭:「小紅袖已經……是個可靠的大人了呢。」
說完他不再耽擱,轉身重新走進了靜室。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將清晨的霞光和少女專注的目光一同關在了門外。
林紅袖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石門,許久沒有動彈。
清晨的風拂過發梢,帶著些許涼意,讓她心頭那股莫名的煩悶消散了不少。
少女伸手,輕輕按了按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紅袖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但很快便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所取代。
她再次在廊下盤膝坐下、橫劍於膝,閉上了雙眼。
這一次,少女的心境似乎與之前又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