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楚歌匪夷所思的是,葉傾城還特意點名,讓楚歌務必帶上他那幾個小徒弟,一同前來倚劍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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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訊息,小院裡又爆發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幾位徒弟都在單純地為師父感到驕傲,唯獨楚歌心底不由地泛起幾分忐忑。
葉傾城是何等人物?
北境修界公認的頂尖強者、一劍傾城的絕世劍仙,平日裡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這樣的人物,邀請自己前往做客已是天大的殊榮,為什麼還要表現得如此熱情、甚至還讓自己可以帶徒弟一起過去?
若不是看過原作,確定對方絕對沒什麼龍陽之好,楚歌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但無論如何,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拒絕就有些不禮貌了。
在凌英期待的眼神中,楚歌只能笑著點頭答應。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山間薄霧如輕紗般流淌。
楚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布衫,帶著也算是精心收拾過一番的三個徒弟,踏上了倚劍峰。
師徒幾人按照凌英之前的指引,一路走到了峰頂。
當代正氣盟盟主、傾城劍仙葉傾城的居所,就在這裡。
與想像中劍氣凌霄、殿宇巍峨的景象不同,葉傾城的居所,竟只是一座兩層小閣樓。
樓體掩映在蒼翠欲滴的竹林之間,以青竹和原木搭建,看上去十分清雅樸素,帶著幾分山野閒居的煙火氣。
楚歌定了定神,輕輕叩響了那扇虛掩著的門扉。
「門沒鎖,直接進來便是。」
葉傾城的傳音在眾人耳畔響起,彷佛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
他的聲音依舊清越平和,聽不出絲毫盟主的架子。
楚歌緩緩推開木門,師徒幾人邁步而入。
閣樓內部的陳設同樣簡潔到了極致,放眼望去不過幾件素色家俱,牆上更是空空如也。
唯有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茶台,想來葉傾城平日就在這裡品茗。
然而,眾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被廳中央一樣極其突兀、甚至堪稱怪異的事物牢牢吸引,挪不開分毫。
那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像的……
由琉璃製成的長方體水箱。
水箱的箱體晶瑩剔透,幾乎占據了一樓客廳大半的空間,從一樓直接延伸到二樓的樓板。
抬頭望去,能透過清澈的箱體和上方的樓板開口,隱約看到二樓的部分景象。
而在這巨大的、宛如前世水族箱一般的容器內,並無斑斕的游魚或搖曳的水草,只有一株植物——
一株無比巨大、甚至已經超乎了常理的浮萍。
這株浮萍有許多葉片,一層層地疊在一起,慵懶而又頑強地漂浮在水面上。
它的葉片遠非尋常浮萍那般細小,而是寬闊如舟,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青碧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根須。
一般來說,浮萍的根呈白色,只有一條,纖細修長。
可這株浮萍的根須雖然也只有一條,卻無比粗壯有力,更像是……
一隻白蟒。
葉片之下,那根須垂落下來,深深扎入箱底。
根須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呼吸,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水波。
它就這樣以一種近乎貪婪的姿態,瘋狂地汲取著養分。
楚歌怔住了。
他直勾勾地看著箱中那株浮萍,彷佛從中讀到了某種生命原始的張力。
這種熱烈而張揚的野性,與整個閣樓清雅到近乎寂寥的格調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卻又無比和諧。
這浮萍雖然看上去極為誇張,本體卻感受不到一絲靈力,好像並不是什麼靈藥仙草。
倒是箱中靈光氤氳,不斷散發出精純的生命氣息,顯然這箱中之水並非凡物。
這不是金丹餵豬嗎……
話說葉傾城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周章,在自己的住所中養這種東西?
「哇——!」
小七的呼喊打斷了楚歌的思緒。
紅髮小糰子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睛,小嘴也張成了圓形
她用力扯了扯楚歌的衣袖,小臉上滿是驚奇:「師父師父!」
「葉叔叔為什麼要在自己家裡,放這麼個奇怪的大箱子呀?裡面還只種了一根、一根好大好大的水草?」
「這麼大的箱子,卻只有它一個……感覺它看起來好孤單呢。」
小七清脆稚嫩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閣樓里顯得格外清晰。
「孤單麼?也許吧。」
清朗溫潤的男聲在眾人耳畔響起。
葉傾城一襲白衣,漸漸地從二樓的陰影中顯出身形。
他面色悠然,並未因小七的這些話有絲毫不悅。
「見過葉盟主。」
楚歌帶著幾位徒弟躬身行禮。
葉傾城帶著幾人走到茶台跟前,示意他們落座。
只見他輕輕一揚手,眾人的面前便各自出現了一杯香茗。
他甚至還為小七額外準備了一杯溫熱的糖水:「我平日裡喝的茶苦,小傢伙若是喝不慣,就選這杯甜的。」
「小七已經不是五六歲的小孩啦!」
小七可不領這個情:「茶水,我還是喝得的!」
說罷,她也不猶豫,頗為豪氣地舉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剛進口,小糰子就瞪大了雙眼。
怎麼這麼苦!
這和直接吃苦瓜有什麼區別!
這個葉叔叔是怎麼回事!
無奈剛剛的豪言壯語已經放出去了,小七也不好意思再當著對方的面拿起糖水,只能硬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不、不過如此!」
「一、一點也不苦!」
強撐著說到後面,小糰子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甚至臉色都開始發白。
到底是有多苦啊……
楚歌有些無奈,對著葉傾城苦笑道:「小徒性情頑劣,還請葉盟主不要見怪。」
葉傾城卻不見有絲毫惱意,面上滿是笑容:「沒事,小傢伙挺可愛。」
「你把糖水餵她喝了吧。這茶對她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才沒有!」
小七聞言瞪大了眼睛,繼續嘴硬道:「我完全沒問題、唔……」
後面是楚歌將糖水舉到小糰子的眼前後,對方下意識發出的口水吞咽聲。
「既然你們都這麼想讓我喝的話……」
小七一把接過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神情滿是享受。
「我也只能滿足你們了~」
小糰子長舒一口氣,終於活了過來,面上也恢復了紅潤。
葉傾城看著小七耍寶,不由得輕笑出聲。
他又想起了剛才這小傢伙口中,浮萍的「孤單」。
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傢伙……
不,這師徒幾人都很有意思。
葉傾城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望向那株巨大的浮萍,俊美無儔的臉上浮現一抹極淡的悵然。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目光卻有些悠遠,彷佛透過琉璃箱看到了別處。
「你們看這株浮萍,都覺得很奇怪吧?」
「可是每當我看著它時,都會覺得自己與它並無不同。」
在楚歌幾人詫異的目光中,葉傾城抬起修長的手指,虛虛點向那巨大的水箱。
「你們看它,是不是無依無靠、只能憑藉著自己的根須,拼命汲取水中養分,方能活下去?」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佛深入骨髓的寂寥:「我於此世,也是一樣的。」
「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毫無根基。」
「從被顧玉衡撿回來,踏上修行的道路開始……」
「我所能做的,不過是拼盡全力伸展自己的根須,去捕捉、去汲取這世間游離的、或許本不屬於我的養分與水露,竭盡所能地活下去。」
葉傾城緊閉雙眼,更顯得那張臉龐無比出塵:「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