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心裡清楚,星逸肯定在遠處看了很久。
她剛才所有的糾結、猶豫,全都被他看見,所以他才會在她準備施法的最後關頭衝上來阻攔她。
她早就下定決心要犧牲自己,根本沒想過半途放棄,只能放軟語氣,慢慢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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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逸,鬆開吧。就算沒有我,你們還有崽崽們要照顧。為了崽崽們,你們也得好好活下去。」
抱住她的力道收得更緊,星逸的聲音帶著絲倔強,還有一點壓不住的哽咽。
「黎月,你不准死!你憑什麼自己做決定?你問過我們嗎?問過崽崽們願不願意沒有阿母嗎?」
黎月鼻尖一酸,只能無奈說實話:「我的神力已經撐到極限了。不獻祭性命,所有人都活不了。現在只有獻祭,才能徹底解決這場災難,保住這個世界。」
「可你現在還有神力啊!」星逸一點都不肯退讓,直直盯著她,滿心都是不甘心。
「你怎麼確定神力用完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黎月愣了下,低聲解釋:「獻祭也是需要神力支撐的。如果我現在把神力用光,到時候連獻祭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世界毀滅。」
星逸還是固執地追問:「你現在剩下的神力,是剛好只夠獻祭,還是還有多餘的?」
這一句話,把黎月問住了。
她一門心思想著早點獻祭止損,壓根沒仔細算過自己還有多少神力。
好像真的是她太急了,根本沒必要非得在這一刻犧牲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道:「你說得對,是我太衝動了。我可以再等等,等到只剩下一點可以獻祭的神力再說。
你先回去好不好?說不定我運氣好,根本不用走到獻祭這一步。」
「我不回。」星逸抱得更緊,態度無比堅決。
「我說了我會陪著你。如果你非是要獻祭,我的命也一起算上,我和你一起獻祭。」
黎月心裡又暖又無奈。
他這樣死死抱著她不肯鬆手,她根本沒法施展獻祭的術法。
就算是全力用神力擋隕星,她也怕動作太大傷到他。
「我知道了,我不獻祭了,你先放開我,我繼續擋這些天火星。」黎月妥協地說道。
星逸沒有說話,雖然鬆開了些手臂的力道,但依舊抱著她,用行動表明自己不會走。
黎月無奈嘆了口氣,只能任由他抱著,繼續調動自己僅剩的神力加固大氣層,硬扛著不停墜落的隕星。
她的神力消耗得飛快,一點點逼近全部耗盡的邊緣。
黎月心裡清楚,根本撐不了多久,她就會徹底耗光所有神力。
她剛想再勸幾句,星逸像是提前猜到了她的想法,聲音緊繃著響起:「我不會走。你要是想死,我陪你一起。」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頭頂漫天瘋狂墜落的隕星,突然出現了變化。
原本飛速俯衝、密密麻麻朝著星球砸來的火球,墜落速度突然變慢,那股要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瞬間弱了大半。
更神奇的是,絕大部分隕星的飛行軌跡忽然改變了軌跡,擦著大氣層的邊緣,直接朝著外太空飛了過去。
原本鋪天蓋地、滅世一般的星火洪流,硬生生被分流了絕大部分,不再朝著這顆星球墜落。
最後只剩下一小部分隕星,還在朝著地面落來。
黎月眼睛一亮,心裡瞬間鬆了口氣。
她快速算了一遍,現在剩下的這些隕星,剛好是她僅剩的神力能夠完全擋住的範圍。
不用獻祭性命,只要把最後這點神力全部用完,就能擋住所有隕星群,護住整顆星球。
這份轉機來得突然,卻也剛剛好。
黎月欣喜地說道:「星逸,我不用獻祭性命了。」
隨後,她把最後一絲神力全部抽出來,盡數注入大氣層里。
一層潔白溫柔的光膜再次亮起幾分,穩穩護住整顆星球。
剩下的隕星一個個撞在光膜上,炸開火星,卻再也破不開這層防護。
一顆顆滾燙的火球在白光里被碾碎、消融,變成細碎的星屑,慢慢消散在天空中。
原本通紅壓抑、毫無晝夜的天空,一點點褪去了詭異的血色。
漫天翻滾的火雲慢慢消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漸漸停歇,滾燙燥熱的狂風也冷卻、消失。
被星火遮蓋了許久的天空,重新變回乾淨澄澈的模樣。
昏暗褪去,清亮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向大地,久違的清風拂過,帶著幾分鮮活的氣息。
席捲天地的隕星災難終結,世間重新回歸安穩平靜。
當最後一顆隕星被化解的瞬間,黎月最後一點神力也耗空。
她緊繃了幾天的身體,渾身力氣被抽乾,再也沒辦法維持浮空的狀態。
一直緊繃的眉眼放鬆下來,她轉頭看向緊緊護著她的星逸,眼底帶著釋然的笑意:「結束了,我們不用死了。」
話音落下,她眼皮一沉,徹底脫力,向著下方墜落。
星逸心頭一緊,手臂猛地收緊,將她抱在懷裡,羽翼輕輕振動,穩住身形,抱著她緩緩落下,趕回了萬獸城。
黎月再次醒來時,入目是熟悉的屋頂,鼻尖縈繞著屋內乾淨的草木清香。
窗外陽光正好,暖融融的光線透過縫隙灑進屋子,溫柔又明亮。
沒有赤紅的火光,沒有刺耳的轟鳴,沒有灼人的熱風。
那場差點毀滅世界的隕星浩劫,仿佛只是一場嚇人的噩夢。
黎月輕輕動了動手指,下意識感應體內的神力,空空蕩蕩的,一點熟悉的神力波動都沒有,神力完全消失了。
她一點都不意外。
她把神力耗得一乾二淨,連本源都透支了。
她的神力,應該再也恢復不了、不會再生了。
從現在開始,她就是一個最普通的雌性。
房間的獸皮簾被輕輕掀開,幽冽走了進來。
他身後探出好幾個小小的腦袋,一眾崽崽眼巴巴往屋裡看,滿臉擔心,卻特別懂事,沒有貿然進來。
幽冽把手裡裝著清水的木盆輕輕放到旁邊的木桌上,語氣溫和:「先洗漱吧。」
黎月起身走過去,簡單洗漱完畢。
幽冽拿起乾淨的布巾,動作輕柔地幫她擦乾淨臉上的水。
黎月輕聲問道:「我睡了多久?家裡一切都還好嗎?沒人受傷吧?」
幽冽的聲音溫柔:「睡了兩天。家裡人都平安,城裡的獸人也沒有一個受傷。
墨塵和司祁為了穩住全城的防護屏障,耗光了精神力,不過問題不大,好好休息幾天就能恢復。」
黎月聽完,輕輕笑了笑:「沒事就好。我的神力沒有了,以後也不能恢復了。以後如果再遇到這種天災,我就沒有能力保護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