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心石炸開黑霧的瞬間,地道深處驟然響起密集又狂暴的獸吼,震得整段通道都簌簌落土,頭頂的碎石大塊大塊往下砸。
原本被黑霧死死壓制、困在地道深處的凶獸群,竟然徹底掙脫了禁錮,瘋狂朝外竄涌而出。
凜川聲音穿透漫天嘈雜,急促地傳了出來:「不好!凶獸群跑出來了!數量太多!淮旭,別管我們,快帶小月走!」
沒有半分遲疑,淮旭立刻化作獸形,鷹爪扣住黎月,說道:「地洞狹窄,蜷縮起身子!」
黎月心頭一緊,立刻收攏四肢、躬身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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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雕寬大的翅膀猛地一振,帶著她飛速朝外掠去,氣流飛速划過耳畔,速度快得驚人。
身後,慘烈的打鬥聲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
沉重的蠍甲碰撞聲、蠍尾凌厲穿刺的破風聲、凶獸悽厲痛苦的嘶吼聲、土石崩塌的轟鳴聲聲聲刺耳。
短短几秒,兩人衝出幽暗壓抑的地道,重回地面。
落地的一瞬,淮旭沖著洞口喊道:「不要戀戰!把凶獸引出地洞!」
黎月心神緊繃,滿心都是還在地道里苦戰的幾人,想著用精神力幫他們解圍。
她劃破指尖,血珠立刻冒了出來,「我用精神力助他們脫困!」
可就在她低頭、準備將指尖血液滴落、借取獸力的一瞬,視線無意間掃到墨塵的獸印,渾身血液驟然凝固,連呼吸都瞬間停滯。
黑龍獸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褪色、淡化。
短短兩秒,鎖骨處空空蕩蕩,肌膚光潔平整,沒有留下一絲曾經烙印過的痕跡。
黎月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緒在這一瞬間,全部戛然而止。
指尖懸而未落的血珠無人掌控,直直滴落砸在白皙的皮膚上,刺眼得讓人心慌。
時間像是被瞬間拉長,周遭的一切動靜都變得緩慢。
許久,她才僵硬地回過一絲神智,慌忙去感應精神力印記。
依舊牢固,依舊平穩,沒有絲毫斷裂的跡象,可這份安穩的印記,再也撫平不了她心底翻湧的滔天不安,反而像一把鈍刀,反覆磨割著她的神經,讓她愈發恐慌發冷。
她不肯接受現實,咬緊牙關,再次抬起還在滲血的指尖,打算落在獸印位置,再做一次確認。
就在血珠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道強勁的力道突然攥住了她的肩膀。
「危險!凶獸全都衝出來了!快走!」
淮旭急促又凌厲的吼聲驟然響起,話音未落,他振翅騰空,帶著黎月驟然拔高,瞬間脫離地面。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黎月猛地回神,茫然低頭朝下望去。
只見塌陷的地洞之中,密密麻麻的凶獸瘋狂竄涌而出,黑壓壓一片鋪滿山林地面,煞氣滔天,駭人至極。
光是紫階凶獸,就有七八隻,緊隨其後的還有數十隻藍階凶獸。
這個數量,遠遠超出了淮旭之前下地探查時所見的規模,根本不是他們幾人能夠輕易抗衡的。
「不要對戰!四散撤退!全部去後山山洞集合!」
淮旭居高臨下,厲聲朝著後方山林吼出指令,語氣果斷決絕。
正面硬碰,以他們的實力未必會落敗,但面對這麼多高階凶獸合圍,必定會身受重傷、損耗慘重。
話音落下,地面上原本還在纏鬥周旋的三個雄性,立刻心領神會,毫不猶豫四散撤離,藉著山林地形快速脫身,避開凶獸的圍堵。
淮旭雙翼一展,帶著黎月驟然調轉方向,朝著遠離凶獸群的空域飛速逃竄。
可那些高階凶獸的感知極其敏銳,數隻飛行兇獸立刻騰空而起,緊緊追在他們身後,利爪破空、凶吼不斷,死死咬住他們的蹤跡不肯放手。
高空追逐戰一觸即發,飛行兇獸的速度極快,轉瞬就拉近了距離,凌厲的利爪直抓黎月的身軀。
千鈞一髮之際,淮旭驟然鬆開扣住黎月的鷹爪。
黎月身形驟然失重,直直朝下墜落。
下一瞬,金色羽翼驟然翻轉,淮旭以後背精準接住下墜的她,穩穩托住她的身軀。
他壓低聲音,沉聲叮囑:「抓穩了!無論發生什麼,千萬別鬆手!」
說完,雙翼全力震顫,在數隻飛行兇獸的窮追不捨中,極致閃避、全力突圍,每一次翻轉、每一次提速,都險之又險避開凶獸的利爪撕咬。
狂風狠狠砸在黎月臉上,混亂的氣流吹得她髮絲凌亂翻飛。
耳邊所有的獸吼、呼嘯風聲、慘烈打鬥聲盡數褪去,天地間一片死寂,全世界只剩下她自己轟然崩塌、劇烈震顫的心跳。
她不死心,對準瀾夕曾經留下獸印的位置,將血珠落下。
沒有能量共鳴,沒有絲毫力量牽引,空空蕩蕩,死寂一片。
高空風勢猛烈,淮旭為了躲避偷襲,急速輾轉閃避,整個人顛簸劇烈,也許滴落的血珠偏了位置。
黎月不肯死心,咬緊發白的唇瓣,再次滴血,卻毫無半點反應。
刺骨的寒意徹底浸透四肢百骸,巨大的恐慌死死攥緊了她的心臟,壓得她胸口發悶、呼吸困難,連眼眶都酸澀得發疼。
她顫抖著手,指尖不斷滲出血液,挨個落在每一個獸夫曾經留下專屬獸印的位置。
一遍又一遍,次次落空,次次死寂。
沒有回應,沒有獸力,沒有羈絆聯結,什麼都沒有。
所有自欺欺人的僥倖、所有自我安慰的謊言,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那道一直安穩存續的精神力印記,是假的,是墨塵為她偽造出來的虛假慰藉,是讓她安心前行的溫柔。
每一道獸印悄然褪去的那一刻,對應的那個人,就徹底離開了她。
她的所有獸夫,全部沒了……
狂風呼嘯著狠狠拍在她的臉上,颳得她臉頰生疼,可這一點點皮肉之痛,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寒涼、萬分之一撕裂。
鋪天蓋地的悲傷如同滔天海嘯,瞬間傾覆而來,將她整個人淹沒。
胸腔劇烈發悶、發痛,像是被生生撕裂開一道大口子,痛得她幾乎無法維持清醒的意識。
眼前模糊一大片,視線里的天地盡數扭曲褪色,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
她原本死死攥著羽毛的手指,因為極致的絕望與脫力,一點點、無力地鬆開。
「小月!集中精神!抓好我!別走神!」
淮旭敏銳察覺到她的異常狀態,羽翼劇烈震顫,飛行的身形微微不穩,語氣里滿是焦急。
他能清晰感受到,黎月的氣息在渙散。
可黎月已經聽不見了。
耳邊所有的風聲、獸吼、打鬥轟鳴,盡數隔絕。
所有的理智,全都被心底崩塌的絕望徹底覆蓋、吞噬。
就在這時,身後追出的高階凶獸已然合圍,兩隻最兇悍的紫階凶獸前後夾擊,死死鎖住了淮旭的飛行路線。
前方突襲攔截的凶獸利爪破空而來,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直撲面門。
淮旭反應極快,鷹眸寒光凜冽,尖銳的鷹喙狠狠出擊,瞬間精準咬斷凶獸的利爪,滾燙的血水飛濺而出,灑落在半空。
可身後的紫階凶獸已然近身偷襲,沒人護住的後背,成了最大的破綻。
鋒利粗壯的獸爪帶著撕裂空氣的蠻力,毫不留情地狠狠抓向黎月!
刺耳的皮肉撕裂聲驟然響起。
堅硬鋒利的獸爪瞬間劃開皮肉,火辣辣的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衣衫,順著裙擺從高空點點墜下。
而那凶獸利爪收勢的瞬間,帶著蠻力狠狠一勾,竟拽住了黎月脖頸間一直貼身佩戴的項煉。
蠻力撕扯之下,纖細的鏈身瞬間斷裂。
項煉脫離脖頸,從高高的半空搖搖墜下,不偏不倚,精準落進地面一隻巨型凶獸張開的血盆大口之中。
清脆又殘忍的碎裂聲清晰傳來。
項煉瞬間被凶獸鋒利的獠牙碾成細碎粉末,順著腥風散落,消散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