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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順手抹去池玉臉上的疤

  那是頭墨鱗獸,青黑色的鱗片像淬了墨,硬得能磕碎獸骨,每片鱗邊都帶著細密倒刺,腦袋比磨盤還沉,血盆大口一張,兩排尖牙閃著冷光。

  沒等池玉掙扎,尖牙已經狠狠咬透他的皮毛,扎進腰側皮肉里,疼得他眼前發黑。

  渾濁河水灌進他的口鼻,氣泡從嘴角冒出來,意識瞬間昏沉了幾分。

  「燼野你先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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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冽的吼聲刺破雨幕,銀白蛇尾在水面抽出道殘影,沒等燼野應聲,自己已經像箭簇扎進水中,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厲色。

  他清楚池玉腰上還有傷,被拖進河底根本撐不了多久。

  瀾夕比他動作更快,冰藍色魚尾一甩,已經扎進河水裡。

  人魚對水流的掌控力瞬間爆發,指尖凝聚的精神力像細刃,直刺墨鱗獸纏人的蹼爪,想先把池玉從獸口中搶出來。

  河面翻湧得更凶,渾浪里裹著鮮紅血珠,一點點漫開。

  黎月趴在司祁背上,手指攥緊他的羽毛,聲音發顫:「司祁,他們……你能看清水下嗎?」

  司祁銀白翅膀繃得筆直,目光死死鎖著河面。

  「水下太渾,我看不清。但別慌,這隻墨鱗獸是綠階,幽冽離青階只差一步,還帶劇毒,瀾夕本身就是青階,他倆合力對付黑鱗獸並不難。」

  可他話音剛落,河面的血跡又濃了幾分。

  黎月眉頭微擰,盯著那片泛紅的水域不敢移開眼。

  池玉之前的傷還沒好,再被這麼拖下去……她的心像被攥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雖然她想和池玉解契,但並不想看到他死在猛獸口中。

  池玉只有黃階,身上有未愈的傷,又不像燼野吸收了獸晶,在幾個獸夫中是最虛弱的。

  不知等了多久,河面突然炸開!

  那頭墨鱗獸被猛地掀出水面,肚子翻白,鱗片碎了大半,嘴角掛著黑血,顯然已經死透,重重砸在水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岸邊的草。

  瀾夕先浮上來,冰藍色長髮貼在臉上,對黎月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無礙。

  黎月剛鬆口氣,視線掃過水麵,心又瞬間提到嗓子眼,沒看到池玉!

  下一秒,幽冽的身影冒了出來。

  他上半身變回人形,銀灰頭髮滴著水,胳膊上沾著墨鱗獸的黑血,另一隻胳膊緊緊夾著池玉,快速往岸邊游。

  池玉的頭歪在他懷裡,胸口一點起伏都沒有。

  幽冽的聲音透著急切:「司祁!快用你的精神力救他!他沒呼吸了!」

  黎月聽到「沒呼吸」三個字,腦子嗡的一聲,渾身力氣像被抽走,抓著司祁的手都鬆了些。

  司祁沒敢耽擱,翅膀一振俯衝下去,穩穩落在岸邊,黎月從他背上跳了下來。

  他走過去,蹲下身就將精神力探進池玉體內,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凝重。

  司祁的指尖還停在池玉的腕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無力。

  「他的氣息很弱,肺部進了太多河水,又傷了要害,我只能勉強穩住他的心神,能不能救回來……不好說。」

  黎月站在原地,看著池玉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指尖微微發顫。

  她確實想和池玉解契,畢竟和他單獨相處時,他對她並不好,可這次出發時問他意願時,他毅然要跟著她,沒想解契走人。

  剛才若不是為了護住被墨鱗獸偷襲的她,池玉也不會被墨鱗獸咬住。

  這些事情,讓她沒法眼睜睜看著他就這麼沒了氣息。

  沒猶豫太久,黎月上前走到池玉跟前,指尖引著靈泉水滲出。

  透明的泉水像細小的珍珠,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池玉微張的唇間,帶著點溫涼的暖意,順著他的喉嚨滑進體內。

  她又俯身,將靈泉水滴在池玉腰側的傷口上,原本翻卷的皮肉在泉水觸到的瞬間,就停止了滲血,被墨鱗獸咬出的深洞,也在緩緩癒合。

  黎月的動作很輕,連他臉上那道舊疤都沒放過。

  靈泉水滴都滴了,多治一個傷疤也不算多。

  何況她知道這道橫亘在他臉上的傷疤對在乎顏值的池玉來說就是一個很大的心病。

  她順手將靈泉水抹在疤痕上,看著那道深褐色的印記一點點淡去,最終消失不見。

  靈泉水沒了還能湧出來,可池玉只有一條命。

  她做完這一切,立刻往後退了兩步,站到司祁身後,生怕被池玉看出是她救了他。

  司祁一直留意著她的動作,卻沒點破。

  等他再探池玉的氣息時,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震驚。

  原本弱得快消失的呼吸,此刻已經變得平穩有力,腰側的傷口更是癒合得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連他剛才用精神力都沒穩住的傷勢,竟被黎月治得完好如初。

  司祁忍不住心中震驚,但看向黎月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難怪她一直想藏起這個能力,這個能力比他這個祭司都強。

  因為黎月一直不想透露,他並不清楚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治療的,但能看出她用的不是精神力,有可能是藥物。

  如果是藥物就會有用盡的一天,她還剩多少這種神奇的藥?

  司祁檢查完後,輕輕推了推池玉的肩膀,「池玉,醒醒。」

  池玉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蒼綠色的眸子裡還帶著點迷茫,他下意識摸了摸腰側。

  原本該劇痛的地方,此刻竟毫無痛感,低頭看去,腰上的傷口卻沒了蹤影。

  「我……沒死?」他聲音沙啞,怔怔看向周圍,最後目光落在黎月身上。

  他以為他這次必死無疑,沒想到不僅活了過來,連傷口都消失不見,顯然不是司祁,應該是黎月出手給他治療的。

  黎月躲在司祁身後,望著地面沒有看他。

  池玉的指尖還僵在腰側,那處本該血肉模糊、連呼吸都牽扯著劇痛的地方,此刻竟光滑得像從未受過傷。

  黎月好像對他用了那神奇的藥水。

  他下意識抬手摸向臉頰,指腹划過顴骨,那道曾讓他無數次對著溪水皺眉的舊疤,也沒了蹤影,只餘下一片滑嫩的觸感。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還裹著密密麻麻的情緒。

  他以為,黎月心裡對他該是怨的,是冷的,就算看到他瀕死,也只會遠遠站著,不會伸手。

  畢竟,他之前就做過見死不救的過分的事情。

  可她偏偏救了他。

  就連那道他恨了她許久的舊疤,她都給治好了……

  池玉的喉結輕輕滾了滾,蒼綠色的眸子緊緊鎖著躲在司祁身後、盯著地面的黎月。

  他忍不住想,黎月還真是心軟,連對他這樣的人,都捨不得見死不救。

  還是說……她只是怕他死了,到了狐族部落,沒人能幫她找阿父的下落?

  後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悄悄壓了下去。

  他寧願相信是前者,哪怕只是一點點。

  不管是哪一種,她總歸是出手救他了。

  她沒讓他死在冰冷的河水裡,沒讓他連說句抱歉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對他不全然只是恨意,或許……還有一點點他不敢奢望的、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在意?

  這個念頭像顆小火星,瞬間在他心裡燃了起來。

  他看著黎月低垂的眸子,她好像還在怕他道謝,怕他拆穿她的秘密。

  池玉的眸色忽然亮了起來,像被雨水洗過的夜空里,剛冒出來的星星,又像枯木逢春時,悄悄鑽出土的嫩芽,滿是細碎又滾燙的希望。

  他張了張嘴,想對她說謝謝,卻又怕驚擾了她,最終只是輕輕吸了口氣,把那句感謝咽進了心裡,換成了更堅定的念頭。

  只要能留在她身邊,不管她是因為善良還是需要他,他都會拼盡全力護著她。

  總有一天,他要讓她對自己的在意,不止是不忍心,而是真正的想留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