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把目光移回石頭上。快何益。三個字簡單,答案也簡單,但越簡單的字越難答。
「快本身沒錯。」林遠想了一會兒,說,「玄光劍的劍招本來就快。白天那三劍,第一劍我用的是順紋入隙,借的是程師兄劍身上的弧度,不算快。
第二劍我用胯勁點他肘尖,也不算快。只有第三劍,是真正用了快的。」
他頓了頓:「但如果我只有快,第三劍未必能停在三片葉子上。他劍尖離我胸口三寸的時候我出劍,如果只是快,我可能直接刺穿他的咽喉。刺穿咽喉和停在咽喉前面,差的就是那半拍的藏。」
丘處機嚼著餅,沒說話,等他繼續。
「所以我琢磨著,『快何益』問的不是『快有什麼用』,問的是『只會快有什麼用』。」
林遠說,「程師兄那種性子,練劍求快,出招求快,什麼都要快。
可他沒想過,快到最後,是別人在替他踩剎車。他碰到比我更快的人,或者比他更沉得住氣的人,遲早要吃虧。」
丘處機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這話你白天跟程家那孩子說過一遍了。不過你說的時候還帶著點客套,現在沒外人,說得比白天實在。」
他喝了口水,是隨身帶的竹筒,喝完遞給林遠。林遠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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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第二句。」丘處機說,「重何用?」
林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青峰劍。五十六斤,從鑄成那天起就沒離過身。當初選這個重量,理由很直接:他力量大,輕劍使著不過癮。
後來鑄劍的時候,他又特意選了八面漢劍的形制,劍身寬厚,重心靠前,劈砍的時候勢大力沉。
「青峰是沙場兵器。」林遠開口,「當初鑄它的時候,我想的就是一劍下去能劈開甲冑。」
他摸了摸劍柄上的粗布纏繩:「但譚師叔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劍利者易傷己』。我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這句。青峰重,重有重的好處,也有重的壞處。
碰到內力綿長的對手,我劈一劍他接一劍,我劈十劍他接十劍,劈到一百劍,我的力氣總有耗完的時候。到那時候,劍再重也是累贅。」
丘處機點點頭:「白天你跟程家那孩子動手,第二劍用的是胯勁,不是臂力。你知道自己力氣大,所以收著用。這說明你心裡已經有數了。」
「有數歸有數,」林遠說,「但我還沒想透。重到底該怎麼用,用到什麼程度,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這些問題白天想不明白。」
丘處機沒評價,只把目光投向第三行字:「最後一句。藏何為?」
林遠看著那三個字,沉默了比前兩次都久。丘處機也不催他,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遠處深谷里的溪流聲斷斷續續傳上來,風從谷底卷上來,帶著濕涼的水汽,吹動松枝,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玄光劍的『玄』是黑。」林遠終於開口,說得很慢,一邊想一邊說,「黑不是沒有。黑是讓對方看不清楚。看不清就判斷錯,判斷錯就出招偏,出招偏就露出破綻。
我白天那第三劍,其實沒有多快。程師兄看到我出劍,但他在那一瞬間看不清楚我的劍尖到底指向哪裡。
他看到的是三片葉子停在他身上,那三片葉子是我讓他看到的。真正的劍,藏在那三片葉子後面。」
他又停了一下,把手伸到面前,看著自己的手掌。月光下,掌心的厚繭泛著一層糙白。
「青峰的重,也不是為了壓人。重是為了讓每一記『藏』都有分量。藏不是躲。
躲是跑,藏是把殺招收到對方看不見的地方,等他以為你已經收招了,再放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丘處機:「所以三句話其實是一句話。快是給別人看的,重也是給別人看的。真正殺人的那一劍,在別人以為你已經收招的那半拍里。」
丘處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林遠站起來,從石階旁撿起一根之前不知誰落下的木棍,走到那棵老松前面。
他沒有刻意運力,隨手朝面前的一根樹枝刺了一劍。這一劍很普通,不快不重,像是隨手比劃。
劍尖臨近樹枝的時候,他手腕微微一轉,木棍的側面貼著樹枝彈了一下。
「嗒。」
樹枝晃了晃,幾片松針落下來。
然後林遠又刺了一劍。這一劍看上去跟方才一模一樣,動作、速度、角度,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但劍尖臨近樹枝的瞬間,他的手腕又轉了同一個角度,木棍的側面彈出去,在回彈的半拍里稍微頓了一下。
就是這半拍的停頓,讓木棍的尖端在樹枝上多停了一瞬。
如果換成青峰的鋒刃,那根樹枝已經被切斷了。
「快是給別人看的。」林遠收棍,轉過身來,「重也是給別人看的。真正殺人的那一劍,在別人以為你已經收招的時候。」
話音落下,他忽然覺得右手虎口一陣刺痛。低頭一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正慢慢往外滲。
五指也在微微顫抖,像是剛才那兩下消耗了什麼不該消耗的東西。
丘處機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小塊乾淨的布條遞過去。
「玄光劍的藏字訣,本來就是損耗精氣的路數。」他說,「你把所有鋒芒收到一點,那一點承受的力量比你想像的大。
你現在經脈只通了兩條,內力還撐不住這種打法。白天你在演武場上最後那一下,其實已經傷了經脈,只是當時沒顯出來。」
林遠接過布條纏住虎口,沒說話。纏了兩圈,用力繫緊。
丘處機重新坐回石頭上,把竹筒里最後一口水喝完,然後把竹筒擱在一邊。
「師父這三問,問的不是劍法。」他說,「問的是心。你方才那兩劍,思路是對的。但我送你一句話。」
他提著燈籠站起來,燈籠的光在夜風裡晃了晃,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鋒芒越盛,越要配一顆慢心。」
「慢心?」林遠問。
「對。你的劍越快,你的心要越慢。你的力越沉,你的心要越輕。」丘處機說,「什麼時候你能做到劍快心不快,劍重心不重,你才算真正入了劍修的門。
現在你的劍快了,心也跟著快。劍重了,心也跟著重。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問題。」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丘處機沒再說什麼,提著燈籠往石階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住,沒回頭。
「手上的傷回去處理一下。明天照常沖脈,不要停。另外,」他頓了頓,「你白天那三劍,程家那孩子輸得不冤。但譚師兄的話,你也該聽進去幾分。全真教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練劍。」
燈籠的光晃了晃,消失在石階下面。
劍坪上只剩下林遠一個人。
林遠站了一會兒,對著巨石抱拳,彎腰行了一禮。不是敬王重陽的武功,是敬那個「藏」字。
他開啟職業面板。光幕在夜色里浮現,劍修職業下,玄光劍的進度條瞬間暴漲,直接進入熟悉階段,達到熟悉階段的26%。
全真劍法同樣提升巨大,直接達到了小成階段11%。
劍修職業的經驗值一下子提升到了初階一級156/500。
一場突入起來的領悟,職業經驗和技能都獲得了不小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