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崔閣老嘆了口氣道:
「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他們,真是糊塗啊......」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讓哪些家眷來他府上,是誰的手筆。
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他們,故意是想著,害怕密巡司的人搶先一步,把這些家眷控制起來,所以才這樣做。
但他們這樣做,無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這個時候,把那些家眷送到他府上,讓他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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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些人全部趕回去?
那無異於是告訴外人,望族拋棄他們了。
可能是收了他們,牢里的崔嘉禾等人會怎麼想?
他們要是知道此事,怕是會三緘其口,三法司的人在想審出什麼,怕是也不可能了。
想到這裡,崔閣老再次嘆了口氣,心中不由對他們有些惱怒,但此刻惱怒,沒什麼用,轉頭看向了老管家,緩緩說道:
「崔嘉禾,盧繼忠他們,是望族出身,他們的家眷,也就是望族之人。」
「你去備一輛馬車,老夫要親自去見見他們。」
聽到這話,管家恭敬地拱手說道:「老奴明白,老奴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朱雀門外方向而去。
崔閣老則轉身回到了內閣值房,來到正坐在首座上的內閣首輔嚴錫元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嚴閣老,我府上有些事,得儘快回去一趟。」
嚴錫元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說道:
「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他們這會還沒審完,估計還要一會,你先去吧,等會再回來便是。」
「好。」
崔閣老點了點頭,便轉身而去。
很快,他來到了朱雀門外。
此時此刻,朱雀門外停放著一輛馬車,崔府的老管家正站在那裡,簡娜走了過來,拱了拱手,然後撩開了車簾。
崔閣老當即鑽進了車廂,老管家則坐在車伕位置上,親自為他趕著車,朝著崇仁坊崔府方向而去。
此時此刻,崔府正門之外。
崔嘉禾、盧繼忠等七家的家眷,老老小小跪滿了府門前的青石街,婦人摟著孩子,老者拄著拐杖,哭聲壓得極低,不敢放聲。
有不少百姓見狀,駐足圍觀,對著他們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人跪在崔家門口?」
「不知道啊,他們過來之後,就在這跪著哭,也不知道是什麼人。」
「難道是受了什麼冤屈?」
「受了冤屈,不應該去縣衙哭嗎?來這裡哭算怎麼回事?」
「我看這八成是哭給崔閣老看的。」
「那他們的身份不簡單啊。」
「是啊,尋常人怎可能在那哭呢,就是把眼哭瞎了,也不見得有什麼用。」
「我看崔家的人都沒趕他們,有可能這些人都是望族出身的人。」
「有道理......」
就在此時,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圍觀的百姓見狀,紛紛讓開了道路。
馬車穩穩的停在了在府門前。
馬車剛一停穩,車廂那邊響起蒼老的聲音:
「叫人都散了。」
老管家聞言,知道這個老師讓圍觀的人散去,應了一聲諾,便跳下馬車,叫來崔府中的僕役,對著他們低聲說了幾句。
一時間,崔家的僕役紛紛上前去管圍觀的百姓。
圍觀的百姓只得紛紛離開。
一時之間,崔家門口只剩下崔嘉禾和盧繼忠等人的家眷。
崔嘉禾和盧繼忠等人的家眷們抬頭望向了馬車。
這時就看到馬車車廂內,有人撩起車簾走了出來。
看到是崔閣老,眾人宛若見到救星一般,紛紛叩首,隨即哭聲一片。
「崔閣老,你可要救救我們啊。」
「崔閣老,我們只能靠你了。」
崔閣老下了馬車,環視眾人,長嘆一聲,一臉悲憫道:
「都是崔氏姻親故舊,落難至此,老夫豈能坐視不理。」
「都進來吧,府里多的是住處。」
說完,崔閣老對著管家說道:
「把他們都請進去吧。」
「是!」
老管家應了一聲,立即上前攙扶起其中一個年長的老頭,聲音溫和地對著他以及周圍人說道:
「崔閣老的話你們也聽見了,都起來吧,先進府再說。」
家眷們感激涕零,連連叩謝閣老仁義,相互攙扶著進了崔府。
待人一一進府,崔閣老臉上的悲憫,消失得無影無蹤。
崔閣老招了招手,將管家叫到身邊,對著他說道:
「好生看著他們,他們要什麼,就給他們什麼,但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不要讓他們出府。」
管家心頭一凜,低聲問道:
「若是有人問起......」
崔閣老淡淡道:
「若是有人問起,就說老夫念著故舊之情,去吧。」
「是!」
老管家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崔閣老這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走進府內。安慰了他們之後,說自己還有要事,便走出府門,換乘馬車,又回到了內閣值房。
嚴錫元看到他回來,有些訝然說道:
「這麼快就回來了?」
崔閣老坐在他的旁邊,笑著說道:
「也不是什麼大事。」
嚴錫元聞言,目光深邃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而此時,崔閣老端起茶盞,還不等他抿上一口,便看到一名內閣小吏神色凝重地進來通報導:
「嚴閣老,崔閣老,孫大人、黃大人、韋大人求見。」
崔閣老與坐在一旁的嚴錫元對視了一眼,隨即,嚴錫元抬了抬手道:
「請他們進來。」
「是!」
那邊內閣小吏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很快,他便帶著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三人進了值房。
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三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先對著他們行了一禮:
「嚴閣老,崔閣老。」
嚴錫元微微頷首,看著他們的神色,就知道這一趟去密巡司不怎麼順利,問道:
「今日會審,如何?」
孫旭堯苦笑一聲,把審訊的經過,一五一十稟報了一遍。
黃明舉咬牙罵道:
「那些炭商,真是混帳,都是望族出身,竟然這個時候不幫扶一把,害得我們無功而返!」
韋萬石跟著道:
「我們到了密巡司以後,想要看供詞,林永亭不讓,說什麼供詞在聖人手裡,他們那邊沒有,我們又想審牢里的那個活著的慶國諜探,林永亭也不讓,說聖人的旨意只是讓我們會審崔嘉禾他們,並沒有明確的旨意,讓我們審那個諜探,總之就是對我們處處掣肘。」
「我看,照這麼審下去,再審十天,也是白審。」
嚴錫元眉頭皺起道:
「一日無果,倒還罷了,拖得久了,聖人那邊,不好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