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亭面沉如水,目光在婦人臉上停了片刻,隨即略微放緩了些神色,溫聲說道:
「馬劉氏,你丈夫的死,我密巡司會徹查到底,你且當心,官府會還你一個公道。」
「至於你說是我密巡司殺了你丈夫,雜家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丈夫馬九刀和他宴請的五個炭商,是被歹人殺害,與我密巡司無關。」
「案件已移交長安縣衙,我密巡司也是聽說出了駭人聽聞之命案,所以前來,協助長安縣衙的人,至於你丈夫的遺體,案子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挪動。」
「你且回去等訊息,長安縣衙的公告今日便會貼出來,屆時你自然知道來龍去脈,若還有疑問,到縣衙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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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聞言,眼眶更紅了幾分,猛地磕頭,哭聲更大道:
「大人!民婦不相信外頭那些傳言,可是滿京城的人都在說,昨晚上只有密巡司的人去找過我男人,還與他簽過什麼字據,您要不讓民婦進去看一眼,民婦心裡那道坎過不去啊!」
林永亭沒有去看周圍行人,不用看也知道,此時此刻,他們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林永亭心裡很清楚,再繼續跟她爭論下去,只會對密巡司不利,語氣平靜說道:
「馬劉氏,雜家已經跟你說了,有什麼問題,你可以看官府的告示。」
說完,林永亭沒有再與她爭論,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李為君說道:
「為君,我們走,先上馬車。」
李為君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哭泣不止的馬劉氏,轉身跟在林永亭身後朝馬車走去。
圍觀的百姓見他們要走,騷動聲又大了起來,幾個家丁還想追上來理論,被密巡司小旗橫身攔住。
馬劉氏跪在地上,望著李為君和林永亭的背影,眼淚淌了滿臉,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沒有再追上去,只是癱坐在地上捶著胸口嚎啕大哭。
兩個僕婦一左一右扶著她,也跟著抹眼淚。
一時間,行人的議論聲更大了。
林永亭走到馬車前,對還站在車旁的安能吩咐道:
「安能,你留在這裡守著醉仙樓,配合老侯和縣衙的人,外頭有什麼風吹草動,隨時回報。」
安能連忙抱拳應道:「是!林公公放心,這裡交給我!」
林永亭不再多言,上了馬車,李為君也跟著彎腰鑽進了車廂,順手將車簾拉嚴。
兩人剛坐穩,一名密巡司小旗,坐在車伕位置上,趕著馬車,馬車便轆轆駛動,朝胤京報社的方向行去。
車簾隔絕了外頭的喧囂和人影,車廂內的空氣卻凝重不已。
林永亭靠在車廂壁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方才在人前還端著的平靜神色此刻已化為滿臉的沉鬱。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了李為君一眼,壓著嗓子冷冷說道:
「望族這一手毒啊,殺人嫁禍還不算完,還要把死者家眷推到台前來,讓她們在百姓面前哭天搶地。」
「當著這麼多圍觀百姓的面,密巡司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難自證清白,他們要的就是這個。」
李為君嗯了一聲,說道:
「自古至今,自證,是最難的。」
「他們就是算準了這一點,百姓最信的是親眼所見,最不信的是官差的一面之詞,馬劉氏在我們面前磕頭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就算我們一個字都沒錯,在她的哭聲面前也不值一提。」
林永亭冷笑了一聲,目光陰沉地轉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坊牆,低聲說道:
「所以他們不光要咱們辦不成聖人給的差事,還要人心向著他們,等滿京城的百姓都覺得密巡司辦案草菅人命,咱們密巡司的人,可就要全都變成奸佞之徒。」
他偏回頭來看著李為君,說道:
「眼下我們想要扳回一局,得儘快讓長安縣和萬年縣的縣衙,還有胤京報社動起來。」
「報紙能不能把真相鋪出去,衙門的告示貼得夠不夠快,不但關係到煤能不能保下來,也關係到密巡司的所有同僚。」
李為君沉聲說道:「我到了胤京報社,就立刻準備。」
林永亭肅然說道:「你動作要快。」
「雜家就不在這陪你了,估計朝廷也都亂成一鍋粥,不出意外,文武百官都開始寫奏摺,要參咱們了,雜家先回去面聖,此事,必須要立刻上奏。」
李為君點頭說道:「好!」
到了胤京報社,李為君走下馬車,看著林永亭乘坐馬車離開,隨即,他走入胤京報社。
此時此刻,報社後院裡一片忙碌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油墨和新紙的氣味。
因為權陽被臨時調去醉仙樓值守,此刻由陸濤在這裡替他頂著。
陸濤正站在後院中,來回踱步盯著幾個密巡司小旗將印好的報紙一沓沓裁剪整齊。
院角堆著小山似的印好的報紙,幾個小旗正蹲在地上點數打包,準備送到平康坊各家酒樓和西市報攤。
陸濤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是李為君來了,連忙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禮道:
「李大人!」
行禮完畢,他便下意識地匯報起手頭的活計,說道:
「李大人,今日份的報紙已經全部印好了,正在裁剪打包,馬上就可以送到平康坊各個酒樓和西市那邊售賣......」
話還沒說完,李為君便抬起手,打斷他說道:
「今天的報紙,全都不賣了。一律回爐。」
陸濤頓時愣了幾秒,回過神來,疑惑道:
「李大人,這是為何?這些報紙印了大半夜,弟兄們忙活到現在才弄好......」
李為君看了他一眼,問道:
「馬九刀和五個炭商死在醉仙樓的事,你聽說了嗎?」
陸濤連忙點頭,說道:
「屬下已經聽說,馬九刀和他宴請的幾個炭商昨兒個夜裡全被人殺了,不過屬下不明白,這跟不賣今天的報紙有什麼關係?」
李為君耐著性子解釋道:
「方才我和林公公從醉仙樓出來時,馬九刀的妻子馬劉氏當街攔住了我們,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跪地磕頭嚎啕大哭,口口聲聲說是密巡司殺了她丈夫。」
陸濤臉色大變,拳頭猛地攥緊,又驚又怒道:
「還有這種事?這分明就是往咱們密巡司臉上潑髒水!李大人,這婦人拿下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