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亭神色凝重下來，偏頭看向李為君和侯縝，沉聲說道：
「老龐的擔憂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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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九刀活著，咱們就能憑著字據多出二十多萬斤煤炭。」
「他這一死，望族那邊必定會大做文章，說咱們強迫他簽了字據，逼死了他，那五個炭商的死，恐怕也會一併算到咱們頭上，一旦傳出去，非議之大，可想而知。」
說著，他皺著眉，抬手揉了揉額頭，有些頭疼說道：
「如今咱們要在半個月之內讓京城百姓手裡有足夠的炭來取暖過冬，這事好不容易才有點起色，又出了這檔子事，真是叫人頭疼。」
「都說說，這事該怎麼辦。」
龐碩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說道：
「這事不好辦啊，除非能找到兇手，再把幕後主使揪出來，才能證明不是咱們逼死了馬九刀和那五個炭商。」
李為君搖頭說道：
「龐大人此言差矣，依我看，這事不難，咱們手裡有證據，能夠證明馬九刀和那五個炭商是死於他殺而非自殺。」
龐碩轉過頭看著他，提醒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當過長安令，我清楚百姓的德行，百姓要是知道昨晚上只有咱們密巡司的人見過馬九刀他們，還讓馬九刀簽了字據，今天一早人就全死了，他們會信是別人殺的嗎？他們更願意相信是咱們逼死了他們。」
李為君迎上他的目光，平靜地問道：
「那如果百姓不知道咱們與馬九刀簽了字據呢？」
龐碩愣了愣，咀嚼著他說的這句話，隨即，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喃喃道：
「不讓百姓知道咱們跟馬九刀簽了字據嗎.......」
李為君點了點頭，說道：
「對，字據的事，只有你、我、侯大人，還有醉仙樓掌柜丁瑞知道。」
「只要咱們否認曾經與馬九刀簽過任何東西，只說昨夜登門是為了告誡奸商不得囤積居奇，哄抬炭價，那馬九刀和五個炭商的死，就另有說法。」
「就算望族大做文章，說咱們逼死了人，百姓也只會覺得咱們是為了他們著想才去敲打奸商，奸商死了，在百姓眼裡，那是活該。」
龐碩眼眸一亮，說道：「這個辦法好！把他們的名聲搞臭，把他們打成奸商，依我看，這點非議不會引起多大的民憤。」
林永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當機立斷地說道：
「那就這麼辦，老龐，你現在就去一趟長安縣衙和萬年縣衙，告訴長安令和萬年令，讓他們立即張貼告示，告示上直接寫，今日凌晨，馬九刀及五名炭商，於醉仙樓內被人殺害，死因系他殺，官府正在全力緝兇。」
龐碩連連點頭，站起身說道：
「好，我現在就去！」
說完，他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巡司大堂。
林永亭也站起身來，目光落在李為君和侯縝身上，沉聲道：
「為君，老侯，咱們先去一趟醉仙樓，看看現場，另外找丁掌柜談談，他是第一個發現屍首的人，昨晚又是他替咱們清的場，有些話，得當面跟他對清楚。」
李為君當即起身應道：「好。」
侯縝也隨之一同站起，三人快步走出大堂。
林永亭對守在門口的周務和鄭旺吩咐道：
「去準備馬車。」
「是！」
二人抱拳應聲而去。
沒過多久，三人便已來到皇城門口，周務和鄭旺已經備好了馬車。
三人上了車，周務和鄭旺並排坐在車伕位置上，一抖韁繩，馬車朝醉仙樓方向緩緩駛去。
馬車在晨光中穿行，噠噠的馬蹄聲，在眾人心頭不停敲響著。
車廂內，李為君忽然想起一事，偏頭看向林永亭，壓低聲音問道：
「林公公，昨晚上咱們派去查馬九刀私宅和那幾處庫房的人，現在回來了嗎？」
林永亭嗯了一聲，語氣平緩地說道：
「已經回來了，昨晚你們帶著字據回來之後，雜家便派人去叫回了他們，當時他們還沒動手，目前馬九刀的家和庫房都沒有動。」
李為君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神情鬆了幾分：「那就好。」
他靠在車廂壁上，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昨晚沒有查抄馬九刀的家產，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否則今日馬九刀的死訊一出，密巡司前腳逼人簽了字據，後腳就抄了人家的庫房，就算滿身是嘴也說不清。
如今沒抄家、沒封庫，字據的事只要壓了下去，望族的人再怎麼栽贓，再怎麼煽風點火，這把火也燒不到密巡司身上。
而此時，平康坊。
醉仙樓外，整條大街上，到處都能看到密巡司小旗的身影。
尤其是醉仙樓門口，十來個身穿黑衫白襟飛魚服的大漢，站成人牆，將大門堵在身後，任憑圍觀的百姓如何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也看不到樓內半點情形。
數十名百姓站在巷口指指點點，議論聲響成一片，他們的眼睛，不停地往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上瞟，嘴裡不住地猜測著醉仙樓里到底出了什麼事。
可礙於人牆的威懾，沒有一個人敢靠近大門半步。
就在此時，一輛馬車從巷口緩緩駛來，穩穩地停在了醉仙樓門口。
所有行人的目光都被這輛馬車吸引了去。
車簾掀開，一個身穿緋紅官袍的年輕男子面無表情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緊接著，又下來兩個頭戴無翅烏紗帽、身穿黑衫白襟飛魚服的人。
二人一個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另一個年輕俊朗、步伐從容。
人群里頓時掀起一陣騷動。
有人踮起腳尖張望，有人壓低聲音議論道：「這三個，好像是密巡司的官？」
那人身邊的一名中年男人小聲說道：
「肯定是！瞧見那個穿紅袍的了嗎？下巴沒有鬍鬚，是個公公！密巡司里只有一個公公，就是司主林永亭！」
那人咂舌道：「我的天，密巡司司主都來了......那他身後那兩位也絕不會是小人物。」
身邊的中年男人嗯了一聲，說道，「沒錯，那個冷臉的應該是密巡司掌事侯縝，年輕的那個......不出意外，就是密巡司司吏李為君了。」
周圍的人聞言，不由得咂舌道：
「那豈不是說，密巡司的頭腦傾巢出動了？」
「這醉仙樓里到底出了多大的案子？」
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林永亭神色平靜地領著李為君和侯縝穿過小旗組成的人牆，走到了醉仙樓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