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君聞言,渾身一震,瞬間清醒了。
馬九刀死了?!
怎麼可能!
一晚上時間,他就死了?!
是自殺?還是他殺?
李為君連外衣都來不及披,趿著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栓。
龐碩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外,大胃袋一如既往將黑衫白襟飛魚服撐得滿滿當當,胖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李為君一邊轉身快步走到衣架前扯下自己的飛魚服往身上套,一邊問道:
「他怎麼死的?自殺?」
在他看來,馬九刀如果死的話,極可能是畏罪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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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雖然表面兇悍,但簽下那份字據無異於將自己架在瞭望族和密巡司之間兩面受火,他怕壞瞭望族的謀劃,在京城再無立錐之地,索性一死了之以保全家室。
龐碩卻重重搖了搖頭,沉聲道:
「不是自殺,他是被人殺死的,就死在醉仙樓。」
「今天一早,醉仙樓的丁掌柜見馬九刀他們的雅間一晚上都沒動靜,派夥計上去敲門,敲了半天沒人應,推門一看,馬九刀直接挺在地上,早就斷了氣。」
李為君系腰帶的動作頓了一頓,皺眉問道:「兇器是什麼?」
龐碩舉起自己粗壯的右手,五指張開比劃了一下,嚴肅說道:
「兇器就是手。」
李為君疑惑道,「手?」
龐碩嗯了一聲,說道:「對,他被人硬生生擰斷了脖子。」
「......」
李為君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掠過一絲凝重,「能徒手擰斷一個壯漢的脖子,這是個高手。」
龐碩重重點頭道:「肯定是高手,尋常人就算給他一把刀也未必能一招致命,這人空手就把馬九刀的頸骨扭斷了,力道和手法,非常人能及,搞不好,跟老侯有得一拼。」
李為君忽然想到什麼,抬起頭問道:「那五個炭商呢?」
龐碩壓低聲音說道:「全都死了,死法跟馬九刀一模一樣,全是擰斷脖子,是一個人幹的。」
他的語氣急促起來,「林公公這會兒已經在正堂了,讓咱們都過去。」
「好!」
李為君此時已穿好飛魚服系好腰帶,快步跨出門檻,和龐碩並肩朝正堂走去。
晨光熹微,庭院裡的殘雪還敷著一層薄霜,兩人腳步匆匆,靴底踩在青磚上,響聲清脆急促。
李為君邊走邊擰著眉頭道:
「龐大人,你說,那個人為什麼要殺馬九刀?」
龐碩搖頭說道,「不清楚,不過,有一點,咱們可以肯定,那就是昨晚上咱們聽到的腳步聲,就是此人,此人察覺到咱們在,所以沒現身,顯然是藏在暗處等我們離開。」
李為君思索道,「林公公說,當時他安排的人手在醉仙樓外盯著,林公公安排的人,有察覺到什麼嗎?」
龐碩搖了搖頭說道:「林公公安排的人手,清早等人換班之後才回來說,一晚上都沒有異樣。」
「換班的人一直也在外邊盯著,看到丁瑞忽然慌張地跑了出來,過去詢問才知道馬九刀死了。」
李為君若有所思,然後分析道,「也就是說,此人很可能在咱們走了以後,去見了馬九刀,從馬九刀那裡知道,簽了那份字據,他擔心字據生效,只要馬九刀活著,他手裡那二十多萬斤煤遲早要按約定賣出去,只有馬九刀死了,賣煤的事才可能不了了之。」
龐碩點了點頭,認可他的分析,然後說道:
「應該是這樣,因為馬九刀一死,他背後的人就可以推說『人死帳消』,字據是馬九刀一個人簽的,現在人沒了,咱們手裡的字據便起不到效果,說穿了就是殺人滅口。」
李為君想起昨晚那個連腳步聲都藏得極好的神秘黑影,又想起大堂里那扇被悄無聲息撥開的大門,心中掠過一絲寒意,說道:
「那為什麼要連殺五個炭商?他們又沒跟我們簽字據,也威脅不到幕後之人。」
龐碩咬了咬牙,攥著拳頭說道:
「他把馬九刀都殺了,還在乎多殺五個?」
「那五個人坐在旁邊從頭聽到尾,什麼都看見,也什麼都聽見了。」
「兇手既然要殺人滅口,就絕不會留任何一個活口當人證。」
「此人足夠心狠手辣,看來沒少幹這種事。」
龐碩恨恨說道,「這種人潛伏在京城,想想都可怕,今天他們能上馬九刀,還有那五個炭商,哪天還不知道又有誰死在此人手裡,這人咱們必須得找出來,將他繩之以法。」
李為君微微頷首,但心裡也很清楚,想要找出此人,難於登天,畢竟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
他不再多說什麼,和龐碩一起,快步朝著密巡司大堂方向走去。
二人跨進密巡司大堂時,林永亭已經在首座上坐著了。他今日換了一身簇新的緋紅官袍,臉色卻不像衣袍那般鮮亮,臉色陰沉不已。
侯縝也坐在一旁,雙臂抱胸,面色比平日又冷了幾分。
堂中炭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滿室沉凝的氣氛。
林永亭見二人進來,也不寒暄,看著李為君開門見山地說道:
「為君,醉仙樓的事,老龐都跟你說了?」
李為君在椅子上坐下,點頭應道:
「龐大人已經跟我說了,馬九刀和五個炭商全被人擰斷了脖子,兇手手法乾淨利落,是個高手。」
林永亭微微頷首,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暖著,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說道:
「昨夜你們前腳剛走,後腳那人就殺了個回馬槍,雜家派去守在平康坊外頭的兩個人,一整夜都沒發現有人進出,結果人沒進出,事卻辦了,死的還不是一個人,而是六個。」
「這在京城,是個大案,恐怕用不多久就會震驚朝野。」
龐碩在旁邊坐下,咬著牙道:「林公公,這人是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動的手,這不是明擺著打咱們密巡司的臉嗎!」
林永亭緩緩擺了擺手,將茶盞擱在案几上,抬眼看向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打的不是密巡司的臉,而是壞了咱們密巡司的局。」
「馬九刀一死,那份字據就成了廢紙,咱們昨晚上做的事,全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