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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嚴錫元的對策,以不變應萬變

  崔晉鵬不是那種沉不住氣的人,能讓他放下工部一大攤子事親自跑一趟,恐怕不是什麼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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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錫元沉吟了兩秒,抬起手說道:

  「讓他進來吧。」

  那內閣小吏應了一聲「是」,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便領著崔晉鵬走了進來。

  崔晉鵬跨進值房門檻,在兩位閣老的目光注視下,躬身抱拳行了一禮,說道:

  「下官見過嚴閣老、崔閣老。」

  嚴錫元微微頷首,抬起手指了指旁邊空著的座椅,說道:

  「坐下說。」

  崔晉鵬再次行了一禮,才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腰杆挺得筆直。

  崔閣老坐在火盆旁邊,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神色雖然還算鎮定,但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鬱結之氣,心裡便有了幾分底,開口問道:

  「崔大人,有什麼急事,還得你親自跑一趟內閣?工部沒人了嗎?」

  崔晉鵬露出無奈之色,嘆了口氣說道:

  「崔閣老,這件事非同小可,下官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親自來一趟為好。」

  嚴錫元皺著眉頭,將手中的公文擱在案上,問道:

  「出了什麼事?」

  崔晉鵬正色道:「就在方才,密巡司林公公帶著密巡司的人來了一趟工部。」

  「他們逼著工部按照密巡司說的去辦,說要讓領到煤炭的貧苦百姓和流民,可以將煤炭轉售他人。」

  崔閣老聞言,眉頭登時擰了起來。

  嚴錫元倒是面色不變,只是語氣平靜地問道:

  「你們工部與密巡司互不統屬,密巡司的話,你們完全可以不聽,崔大人,你難道不知這一點?」

  崔晉鵬臉上的無奈之色又重了幾分,聲音也壓低了些許:

  「這個道理,我當然那明白,可林公公說,這是聖意。」

  這話一出,值房裡的空氣彷佛凝滯了一瞬。

  炭盆里的木炭噼啪爆了兩聲,火星子濺在盆沿上,又簌簌落回灰燼里。

  崔晉鵬沒有等兩位閣老追問,直接從袖中取出那份自己寫好的公文,雙手呈了上去:

  「嚴閣老、崔閣老,你們看看這份公文。」

  嚴錫元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偏頭看了崔閣老一眼,示意他去接。

  崔閣老當即探身接過公文,展開來低頭看去。

  他的目光在紙面上掃過,越看臉色越沉,眉頭擰得越來越緊,看完之後啪地將公文拍在案几上,板著臉吐出了兩個字:

  「胡鬧!」

  說完,他將公文遞給嚴錫元,語氣里猶自帶著怒意:

  「嚴閣老,你也看看。」

  嚴錫元接過公文,緩緩展開。

  他看得極慢,目光在每一行字上都停頓片刻,公文上的措辭,寫的很是慎重,似乎是擔心引來內閣的怒火。

  公文中的字裡行間,都在說工部本不願如此,是被密巡司搬出「聖意」二字逼到了牆角,不得已才將此事呈報內閣,請閣老們裁示。

  准許領到煤炭的百姓,售賣掉他們手中的煤炭,密巡司這是在搞什麼鬼......

  嚴錫元低頭若有所思,而且,崔晉鵬剛才說,林永亭提到了聖意,意思是,這是聖人的意思?

  那聖人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嚴錫元想了半天,沒想明白,不動聲色將公文上的內容看完之後,沒有像崔閣老那樣當場發作,只是將公文輕輕擱在案几上,抬眼看著崔晉鵬,語氣平靜地問道:

  「林公公當真說了這是聖意?」

  崔晉鵬連忙點頭,說道:

  「回嚴閣老,林公公當著卑職和工部八位郎官的面親口說的,還說聖人點了頭,卑職不敢擅斷,更不敢拿聖意二字當兒戲,這才寫了這份公文,親自送來內閣。」

  崔閣老冷笑了一聲,將手中撥弄炭火的銅簽子往火盆邊上一擱,發出當的一聲脆響,語氣冰冷說道:

  「聖人點了頭?有什麼憑據?聖旨?口諭?手詔?一樣都沒有,光憑他林永亭一張嘴,你們工部就照辦了?崔大人,你這個工部侍郎是怎麼當的!」

  崔晉鵬被這番話訓得低下了頭,卻還是硬著頭皮辯解道:

  「崔閣老,林公公身後站著的是呂公公,呂公公身後站著的是聖人,這層關係,朝廷裡頭誰人不知?卑職若是在堂上硬頂,頂的就不是密巡司,而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下去,但在場的兩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崔閣老還要再說什麼,嚴錫元卻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嚴錫元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崔晉鵬身上緩緩移到崔閣老身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崔閣老,不要怪崔大人,林永亭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不是在跟工部商量。」

  說著,他語氣一頓,又將目光轉向崔晉鵬,緩緩問道:

  「崔大人,這份公文,你是想讓內閣批,還是不批?」

  崔晉鵬沉默了片刻,才抬起頭來,字斟句酌地說道:

  「嚴閣老,卑職不敢替內閣做主,卑職只能說,若是不批,密巡司那邊必然不肯罷休,說不準明天林公公又會親自登門,或者乾脆請一道真正的聖旨下來。」

  「到那時候,工部照樣得照辦,若是批了,至少公文是工部主動呈上,內閣批的,程式上無懈可擊,旁人挑不出毛病。」

  崔閣老聽完,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到了底的冷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火盆里通紅通紅的木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

  「嚴閣老,這件事若是批了,京城之中,怕是少不了動盪。」

  嚴錫元嗯了一聲,說道:「崔閣老,你說的這些,老夫何嘗不知。」

  「但眼下,這份公文就擺在案上,密巡司就在等內閣的答覆。」

  「批與不批,利弊得失,你我二人心裡都有數。」

  聽到這話,崔閣老心中一凜,聽出嚴錫元話中的提醒,這是在告訴他,不要誤了二皇子的大事。

  嚴錫元這時抬起眼看著崔閣老,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說道:

  「再者,我們若是不批,密巡司那邊,反手就能拿這個做文章,說內閣壓著公文不發,置百姓死活於不顧,這個罪名,不比抗旨輕多少。」

  崔閣老的嘴角抽了抽,終於沒有再說什麼。

  嚴錫元收回目光,拿起案頭那支硃砂筆,在公文末尾批了兩個字。

  「照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