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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我們密巡司只是建議,不是越司侵職

  崔晉鵬引著林永亭、侯縝和龐碩跨進工部大門,穿廊過院,徑直來到工部府衙大堂。

  大堂的正門大敞著,遠遠便能瞧見裡頭坐著七八個人,清一色緋紅官袍,烏紗帽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正是工部各司的郎官。

  他們顯然正在議事,案几上攤著公文、冊簿和幾張輿圖,茶盞里的熱氣裊裊升起,混著炭盆里銀絲炭的暖意,將整間大堂烘得溫熱而肅穆。

  林永亭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不動聲色,跟在崔晉鵬身後跨進了門檻。

  侯縝面無表情地緊隨其後,龐碩挺著大胃袋走在最後面,目光往左右一掃,見那八個郎官分坐兩列,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氣勢倒是不小。

  周務和鄭旺兩個千戶則在門口左右站定,手按腰刀,目不斜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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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晉鵬走進堂內之後並沒有立刻落座,而是轉過身,抬手指著在場的八名郎官,對著林永亭、侯縝和龐碩一一介紹起來,他先從左手邊第一位開始,依次點過去,說道:

  「林公公,侯大人,龐大人,本官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營繕司郎中崔嘉禾,這位是營繕司員外郎鄭三全。」

  「這位是虞衡司郎中盧繼忠,這位是虞衡司員外郎王安世。」

  「這位是都水司郎中崔時干,這位是都水司員外郎王淼。」

  「這位是屯田司郎中鄭行德,這位是屯田司員外郎盧有義。」

  龐碩站在林永亭身後,聽著這一串名字,嘴角微微抽了抽,心裡暗暗咂舌。

  好傢夥,營繕司崔鄭,虞衡司盧王,都水司崔王,屯田司鄭盧。

  四個司的郎中和員外郎,一個不落,全都是崔盧鄭王四家的人。

  他悄悄掰著手指頭在心裡數了一遍,愈發覺著後背有些發涼。

  光是一個工部就是這樣,那六部之中其他五部,怕也是大同小異。

  科舉開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這官帽還是在這幾家人頭上轉悠,世家大族把持著升官的每一道門檻,尋常人家能考個秀才便算是祖墳冒青煙,更別提在六部謀個實缺。

  難怪聖人頭疼,吏治腐敗成了這個樣子,換誰誰不頭疼?

  林永亭此時也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的目光在八名郎官臉上緩緩掃過,心裡想的和龐碩差不多。

  但他面上沒有任何表示,因為他很清楚,這局面從先皇之前便是如此,先皇都沒能解決,當今聖人就算有心整頓,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聖人路還長著呢。

  崔晉鵬並不知道林永亭心裡在想什麼,介紹完了手下的郎官之後,又側過身,指著林永亭三人對眾人說道:

  「本官再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密巡司司主林永亭林公公,這位是密巡司掌事侯縝侯大人,這位是密巡司主管龐碩龐大人。」

  八名郎官聞言,紛紛從椅子上站起身,端端正正地對著林永亭、侯縝和龐碩拱了拱手,異口同聲說道:

  「見過林公公、侯大人、龐大人。」

  林永亭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侯縝和龐碩則同時抱了抱拳,對他們還了一禮。

  禮畢之後,崔晉鵬指了指工部小吏早已安排好的三把空座椅,對林永亭說道:

  「林公公,侯大人,龐大人,請坐。」

  三人依言在空置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崔晉鵬這才走到主座上落座,偏頭對門口候著的那名工部小吏吩咐道:

  「來人,上茶。」

  「是。」

  那工部小吏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而去,不多時便端著三盞熱氣騰騰的茶回到堂內,依次放在林永亭、侯縝和龐碩身旁的案几上。

  林永亭端起茶盞,也不急著喝,只是捧在手裡,面帶微笑地掃視了一眼在場的八名郎官,然後將目光投向坐在主座上的崔晉鵬,語氣隨意地問道:

  「崔大人這是在議事?這麼大的陣仗,看來所議之事,不小啊。」

  崔晉鵬淡淡一笑,端起自己的茶盞呷了一口,才緩緩說道:

  「林公公說的是,昨天聖人在兩儀殿內下達旨意,讓工部著手處置京城那三萬五千貧苦百姓和流民過冬之事。」

  「這麼大的事,我工部可不敢耽擱,這已經不是頭一回議了,這幾天一直在商議這件事。」

  林永亭哦了一聲,將茶盞擱在案几上,問道:

  「議得怎麼樣了?」

  崔晉鵬緩緩說道:

  「眼下,我工部正拿著戶部撥下來的銀子,給京城的流民在城外建造棚屋。」

  「再就是在京城各處採買煤炭,按戶計口發放給貧苦百姓,當下所議之事,便是這些細節,何處建棚、何處分煤、各坊名額如何分配,都在逐一敲定。」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看著林永亭,問道:

  「不知林公公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林永亭笑了笑,目光從在座八名郎官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崔晉鵬的臉上,語氣不急不緩說道:

  「雜家今日前來,為的是工部購買煤炭之事。」

  崔晉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眉頭皺了起來。

  他注視著林永亭,語氣也不自覺地硬了幾分,說道:

  「購買煤炭、發放給貧苦百姓和流民,是我工部的差事,這件事與密巡司無關吧?」

  「密巡司何故要過問此事?這未免有越司侵職之嫌。」

  林永亭面不改色,說道:

  「崔大人,你不要忘了,你們工部購買煤炭的錢,是我密巡司從望族手中要到的。」

  「沒有那十二萬兩銀子,崔大人這會兒坐在這裡議的怕就不是怎麼發煤,而是上哪兒弄錢去。」

  林永亭的話,字字見血,堵得崔晉鵬一時語塞。

  林永亭頓了頓,接著說道:

  「於情於理,我密巡司也有過問之權,這其中不存在越司侵職。更何況,我密巡司身兼監察之責,給工部提點建議,總沒問題吧?」

  崔晉鵬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深吸了口氣,神色恢復如常,注視著林永亭,問道:

  「林公公說得有理,既然如此,就請林公公說明白一些,密巡司打算怎麼做?」

  林永亭不急不緩地從袖中取出那張自己在密巡司大堂里寫好的紙張,站起身來,走到崔晉鵬面前,遞了過去,說道:

  「崔大人,你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