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胤帝呵笑了一聲,說道:
「真是巧啊,這前腳,朕才查到崔閣老派人送信給他們,後腳他們便要入宮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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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青松則有些意外說道,「太子殿下竟然這個時候也來了......」
胤帝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是在說,這裡頭沒有太子的事,偏偏太子這個時候要摻和一腳,思考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
「太子的為人,朕清楚,他不會有事瞞著朕。」
說完,他看向那名皇宮侍衛說道:「去把他們兩個人帶進來。」
「遵旨。」
那名侍衛應了一聲,退下之後,兩儀殿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胤帝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打著,目光落在殿門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中,若有所思。
呂青松侍立在龍書案旁,垂手不語,心裡卻也在盤算著,崔閣老這一手究竟是何用意,太子和二皇子又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辰聯袂求見。
沒過多久,殿外便響起了兩道腳步聲,一道沉穩踏實,一道略快幾分。
緊接著,太子李干和二皇子李曜一前一後跨進了兩儀殿的門檻。
太子走在前面,圓臉上依舊掛著幾分嚴肅,大胃袋將衣袍微微撐起一個弧度,走進了大殿內。
二皇子緊隨其後,面色也很是肅然,進門時目光飛快地在殿內掃了一圈,在呂青松臉上停了半息,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兄弟二人走到殿中央,並肩而立,同時躬身抱拳。
「兒臣拜見父皇。」
胤帝的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微微頷首,抬了抬手,說道:
「都起來吧,這麼晚了,你們兩個一同前來,有什麼要事?」
太子直起身子,偏頭看了二皇子一眼。
二皇子也看了太子一眼。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燭火下輕輕一碰,隨即各自移開。
二皇子看出來,太子是想要他先說,在這個時候,二皇子很清楚,自己必須鎮定,絕不能露出絲毫馬腳,這個時候,自己若是先說,就有幾分撇清自己的嫌疑,反倒不妙。
太子見二皇子不吭聲,便不再猶豫,率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雙手呈上,說道:
「父皇,傍晚時分,崔閣老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兒臣看過後覺得此事不可耽擱,便連夜入宮將信呈給父皇過目。」
二皇子見狀,心中瞭然,跟他猜的沒錯,太子果然也是來送信的,隨即,緊跟著從袖中取出信函,雙手呈上,說道:
「父皇,兒臣也收到了崔閣老的信,兒臣不敢擅專,特地入宮呈給父皇御覽。」
胤帝看著面前兩個兒子,又看了看他們手中那兩封幾乎一模一樣的信函,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偏過頭,對呂青松使了個眼色。
呂青鬆快步上前,從太子和二皇子手中分別接過信函,轉身回到龍書案前,依次拆開,將信紙在案面上鋪展開來,然後退到一旁。
胤帝沒有馬上去看那些信。
他靠在龍椅上,目光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忽然笑了笑,說道「你們兩個倒是心有靈犀。一個說有要事,一個說有要事,結果都是同一件事。」
太子憨厚地笑了笑,實話實說道:
「父皇,兒臣不敢隱瞞。方才在兩儀殿外碰到二弟的時候,兒臣就猜到了,能把我們兄弟二人同時逼到父皇面前來的,多半是同一件事。」
二皇子也笑了笑,介面道:「大哥說的是。」
「兒臣方才在殿外碰到大哥,也覺得這事巧,不過細想一層,崔閣老既然能同時給我們二人送信,想必三弟和四弟那邊也少不了。」
「若是都送,那兒臣和大哥同時來見父皇,倒也不算什麼巧合了。」
胤帝聽著二人這番答對,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沒有接話,而是將目光移到了龍書案上那兩封攤開的信紙上。
第一封信,是給太子的。
胤帝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又看了看二皇子呈上來的信,內容和給二皇子的如出一轍,都是詢問皇子選妃之事。
上面說太子殿下年初遴選望族女子一事至今未有下文,是否對各家女子都不甚滿意,若有不周之處,望族這邊願意再作安排。
第二封給二皇子的信,胤帝低頭看去,信紙上的筆跡一模一樣,措辭也幾乎一字不差。
他將兩張信紙並排放在一起,對照著看了一遍,然後抬起眼,看向站在殿中的兩個兒子,問道:
「這信,你們怎麼看?」
太子率先坦然道:
「父皇,兒臣說實話,年初遴選望族女這事,父皇讓兒臣去辦,兒臣去了,但各家都推說沒有合適的適齡女子。」
「兒臣回來之後便如實稟報了父皇,父皇也沒有再提,這事便擱下了。」
「如今崔閣老忽然寫信來問,兒臣覺得,大概跟今天下午李為君去望族要錢的事有些關係。」
「望族今天被逼著交了銀子,心裡定有些不自在,便拿選妃這樁舊事來探探兒臣的口風,也好向父皇示好,表明他們還是願意和皇室結親的。」
他頓了頓,撓了撓後腦勺,老老實實地說道:「不過這都是兒臣的猜測,做得準不準的,還得父皇聖斷。」
胤帝聽完,不置可否,又轉向二皇子:「曜兒,你說說。」
二皇子拱了拱手,神色從容,語氣也比平日更加恭謹說道:
「父皇,兒臣的看法和大哥差不多。」
他頓了頓,語氣坦蕩地又補了一句:
「當然,兒臣也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崔閣老這樣的人物,不會無緣無故做一件事,他這麼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麼,兒臣不敢妄斷,所以特地將信送過來,交給父皇聖斷。」
胤帝聽完兩個兒子的話,靠在龍椅上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在信紙上又掃了一遍,然後抬起手,將兩張信紙疊在一起,隨手擱在了龍書案的左上角。
那個位置,通常是他擱「留中不發」的奏摺的地方。
「這件事,朕知道了。」
胤帝嗯了一聲說道,「既然崔愛卿還惦記著這事,你們心裡有數便是,至於其他,朕自有計較。」
太子當即躬身道:「是,兒臣明白了。」
二皇子也跟著躬身:「兒臣謹遵父皇聖意。」
胤帝看著面前這兩個兒子,目光在太子那張憨厚的圓臉上停了片刻,又在二皇子那張從容的面孔上停了片刻,忽然開口說道:
「你們兩個今晚做得對。」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道:
「不管什麼事,只要是拿不準的,拿到朕面前來,朕替你們拿主意。」
「有些時候,你們覺得是聰明,別人未必看不出來,坦坦蕩蕩,反倒最省事。」
太子連忙躬身道:「父皇教誨,兒臣銘記在心。」
二皇子心中則是一凜,聽出父皇的敲打之意,也跟著躬身,說道: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胤帝看著他們二人的反應,擺了擺手,說道:
「好了,都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明日還有朝會,早些歇著。」
太子和二皇子同時躬身行禮,齊聲說道:
「兒臣告退。」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退出兩儀殿。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將殿外的冷風隔絕在外。
兩儀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餘下炭盆里銀絲炭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胤帝靠在龍椅上,望著案上那兩封被壓在最角落的信紙,沉默了許久,才偏過頭,對呂青松說道:
「青松,你覺得,他們兩個人,誰說的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