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福的目光落在龐碩手中那沓厚厚的銀票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問道:「龐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龐碩把左手裡的銀票往右手上一拍,紙面相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也不急著回答,把手再次往盧福面前一攤,讓他將自己左手的銀票和右手的銀票看的更清楚一些,問道:
「盧管家,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告訴我,我這左手裡的銀票,和這右手裡的銀票,哪些是來路不正的,哪些是乾乾淨淨的?」
盧福抿著嘴唇,沒有應聲。
龐碩等了兩息,見他答不出來,冷笑著把手收了回去,聲音拔高了幾分說道:
「分不出來了吧?我告訴你,這銀票,只要不是犯法得來的,那它就是銀子!就能花!你出去買東西,可沒人會問你這銀子干不乾淨,只要它是錢,店家就收!」
他伸手指向於貴,接著說道:「於貴這事兒,也是這個理。」
「你管他給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只要不是殺人放火搶來的,不是偷來騙來的,那這銀子就是銀子,就能在市面上花,就能替盧家主完成捐輸的事!」
封道余在旁邊早就憋不住了,瞅著龐碩話音剛落的間隙,搶著插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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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的錢是不是犯法得來的......」
龐碩猛地轉過,目光像一把刀似的直劈過去,冷聲說道:
「你有證據能證明他這錢是犯法得來的嗎?」
封道余張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半晌擠出兩個字來:「沒有......」
「沒有證據,你這麼說,就是誣陷!」
龐碩冷哼了一聲,呵斥道:「誣人清白!你知不知道,依照大胤律法,誣陷良民是什麼罪?把你抓起來,當堂杖六十,都算輕的!」
「你再敢空口白牙誣陷於貴,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封道余喉嚨劇烈地顫動了兩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沒敢再說。
他算是徹底領教了這位前長安令的厲害,龐碩說得出就真做得出,密巡司的大牢他是一百萬個不想進去。
龐碩看也不看封道余,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盧福身上。
他把銀票往手裡一攏,淡淡說道:「盧管家,你還有什麼問題?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全部說出來。」
「若沒有,那咱就清點銀票,回盧府交差。」
盧福站在原地,面色沉靜如水,心裡頭卻在翻江倒海地尋思對策。
如果就這樣讓龐碩和於貴帶著這五十萬兩銀票回到盧府,家主那邊他沒法交代。
密巡司登門討捐,盧冠費盡心機才把家當推出來當擋箭牌,又親自把封道余叫過來,折騰了大半天,結果若還是讓密巡司帶著真金白銀大搖大擺地走了,這叫他回去怎麼跟家主開口?
他這個盧府大管家親自跑這一趟,難道是專程來替密巡司當腳伕的?
可龐碩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手裡沒有證據能證明於貴的錢來路不正,那他就沒有權力攔住龐碩帶著這些銀票離開。
於貴那邊更是鐵板一塊,這個牙人已經鐵了心站在密巡司那邊,自己拿什麼伎倆去撬都撬不動。
他垂下眼皮,眼角餘光不經意地掃過站在旁邊的龐娟,心頭忽然一動。
於貴是撬不動了,但這個龐娟呢?
錢是從她手裡拿出來的,她不拿出來,誰也不知道於家還有這麼一筆巨款。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筆錢的來路。
只要她肯開口說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事情就還有轉機。
想到這裡,盧福不再猶豫。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於貴,直接落在龐娟身上,問道:
「龐娟,你可知道,老夫是誰?」
不等龐娟答話,他便繼續說道:
「老夫,是大胤四大望族之一,盧家的管家,盧福。」
「在京城,我盧家的一句話,可以讓你榮華富貴一生。」
「同樣,我盧家的一句話,也可以讓你,在這京城裡無法立足。」
他語氣一頓,目光沉沉地看著龐娟,接著說道:
「老夫說這些話,不是要嚇你,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盧家在京城的地位,在大胤的地位,在世人心中的地位,遠非尋常人所能企及。」
「你這輩子跟了於貴,能攢下幾個錢?可若是搭上了我盧家這條線,那就不一樣了。」
他伸手指了指龐碩手裡的銀票,聲音又往下沉了幾分,說道:
「這五十萬兩銀票,到底是不是你們兩口子的,我想,不用老夫說,你自己心裡也清楚。」
「大家都是聰明人,也就不必彎彎繞繞了,老夫現在可以代表盧家,向你保證,只要你肯把這五十萬兩銀子的來路,原原本本地說出來,不用等到明天,就一個時辰以後,你手裡便會有嶄新的一百萬兩銀票。」
「這錢,可比你剛才拿出來的那一沓,來路正多了。」
他收回手指,把手重新攏進袖子裡,目光定定地看著龐娟,聲音放得極輕,卻足夠讓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覺得如何?」
龐娟沉默了一息,抿著嘴唇,迎上盧管家的目光,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她雖然只是個尋常百姓家的小婦人,平日裡連坊門都很少出,可她不傻。
如果把這筆錢的來路說出來,她跟於貴確實能得到那一百萬兩銀子。
有了那麼一大筆錢,她跟於貴這輩子都不用再操勞,什麼都有了。
可是,這筆錢真有那麼好拿嗎?
她想都不敢往下想,只怕前腳把秘密吐出去,後腳她跟於貴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像盧家這樣的簪纓望族,想讓兩個平頭百姓悄沒聲地消失,比碾死兩隻螞蟻還容易。
她腦海中響起了那個將錢交給她的人所說的話。
那人說得很清楚,不管是誰來問,都要一口咬死這錢就是你們兩口子的。
只有咬死了這句話,才能保住你的命,才能保住你們兩個人的性命。
若是改了口,誰也救不了你們。
對方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她心裡,她信對方所說。
畢竟,對方可是眉毛也沒有眨一下,就把五十萬兩銀子,塞到了她的手中。
如果對方說的不是實情,又怎麼會給她那麼多錢。
何況,於貴帶著這三個人過來,還有封道余剛才的逼問,幾乎要對她動手,都足以證明,那個人說的話是實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