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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取錢

  盧福抬起眼帘,目光平靜地看向龐碩,說道:

  「龐大人,依我看,還是讓封掌柜跟著走一趟比較好。」

  「這一路上,光是我一個人跟著,只怕看不過來。」

  龐碩聞言,眉頭往上一挑,嘴裡發出一聲呵笑,哪裡聽不出盧福的意思,直勾勾地盯著盧福,毫不客氣地點破了對方的弦外之音道:

  「你是擔心到了於貴家裡,我耍什麼貓膩,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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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皮,那張老成持重的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此時此刻,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龐碩盯著他看了兩秒,本想再懟兩句,可轉念一想,在這裡乾耗著實在不划算。

  為君還在盧府堂屋裡等著訊息,盧冠那老狐狸也沒閒著,自己跟盧福吵翻天也沒用,到頭來還是得先去於貴家再說。

  至於封道余,他願意跟著就跟著,到了地方再收拾也不遲。

  想到這裡,龐碩把手裡的車簾往旁邊一甩,偏頭斜睨著封道余,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既然盧管家替你求了情,我也不難為你,不過,這馬車你就別想著坐了。」

  「這車還缺個車伕,你去趕車吧。」

  封道余聽到這話,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半截,暗暗長出了一口氣。

  他這會兒哪裡還敢跟龐碩頂嘴,萬一再多說一句,龐碩又翻了臉,自己可就真去不成了。

  他二話不說,一屁股坐上車伕的位置,伸手撈起韁繩,又抄起擱在車架上的馬鞭,伴隨著他輕輕一抖韁繩,馬匹打了個響鼻,邁開蹄子朝崇仁坊外駛去。

  馬車晃了兩晃,封道余偏頭朝車廂里問了一句道:

  「於貴,你家在哪個坊?」

  於貴坐在車廂里,悶聲答道:「在懷德坊。」

  封道余在腦子裡略一過,懷德坊在長安縣內,離崇仁坊不算太遠,這個時辰路上人也不多,快的話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他不再多問,手腕一抖韁繩,馬車沿著坊巷間的青石板路朝長安縣方向駛去。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四個人各坐一處。

  龐碩抱著他那口大胃袋靠坐在最裡頭,思索著等會到了地方該怎麼辦。

  於貴坐在他旁邊,雙手擱在膝蓋上,指節攥得發白,心中慌得一批,畢竟,等會到了他家,可就露餡了啊。

  盧福端端正正地坐在對面,雙手攏在袖中,目光平視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緒。

  下午時分,天氣又冷了許多。

  天邊的烏雲壓得極低,一層一層地堆疊在京城上空,把本就陰沉的天光濾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坊巷間的行人也比平日少了大半,偶有幾個裹著厚襖挑擔的小販匆匆而過,哈出的白氣轉眼便被冷風吹散。

  只有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的聲音,一聲一聲地迴蕩在空曠的坊巷裡。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在懷德坊內放緩了速度。

  在於貴的指引下,馬車在一處宅院門外穩穩停住。

  院門是尋常人家的規制,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半舊的木匾,上頭寫著端端正正兩個墨字「於宅」。

  大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些許昏黃的光,顯然屋裡是生了火的。

  眾人依次下了馬車,站在這座安靜的小院門前。

  於貴看了看龐碩,又看了看封道余和盧福,三個人都沒有說話,目光一致地看著他。

  於貴不敢耽擱,快步走到門前,抬起手掌在門板上重重拍了幾下,朝門內喊道:

  「娟兒!開門!」

  沒過多久,門後便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跟著一道女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輕輕柔柔道:

  「來了。」

  下一秒,門閂被人從裡面撥開,大門緩緩開啟。

  一個面容略顯清秀的年輕婦人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棉裙,袖口處還沾著幾星水漬,似乎剛才正在廚房裡忙活。

  她抬頭看到門口站著的除了自家夫君之外,還立著三個陌生的男人,其中兩個面無表情,一個身寬體胖卻穿著她見都沒見過的官家服色,原本掛在臉上的溫婉笑容頓時拘謹了幾分,下意識把身子往門框後頭縮了縮,看向於貴,小聲問道:「郎君......這幾位是?」

  於貴連忙給她介紹,先指了指封道余道:

  「這位是胤盛牙行的封掌柜。」

  說著,他又指了指龐碩,說道:「這位是密巡司主管龐碩龐大人。」

  最後,他指了指盧福,說道:

  「這位是盧府的管家盧福盧管家。」

  說完他往前站了一步,來到女子身邊站定,對著眾人拱了拱手,為他們介紹道:

  「諸位,這位是內人,姓龐,單名一個娟字。」

  龐娟趕忙對著三人欠了欠身子,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婦人禮。

  封道余和盧福面無表情,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息便移開了,連頭都沒有點一下。

  龐碩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臉上綻開一抹意外之色,嘴角一咧,笑道:「你也姓龐?嘿,這是我本家啊!」

  龐娟被他這一笑弄得更加拘謹,聲音都跟著低了幾分:「不敢當......不好跟大人攀本家。」

  龐碩擺了擺手,也不在這話頭上多繞,轉頭對於貴說道:

  「外頭怪冷的,咱們有什麼話進去再說。」

  於貴張了張口,臉上的笑意僵得發硬,心裡急的不行。

  進去,進去能說什麼啊?

  他是這家的主人,家裡有幾個錢他自己還不清楚?

  就是把整座院子翻個底朝天,把屋子裡的箱籠柜子全倒空了,也湊不出三萬兩銀子來。

  可眼下這陣仗,密巡司的主管、盧府的管家、還有他的老東家封道余,三尊大佛齊刷刷地杵在門口,難道他能擋著不讓進?

  於貴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轉身領著眾人走進了院門。

  於貴家是一座標準的四合院,前院不大,青磚墁地,牆角摞著幾捆過冬用的柴火,收拾得還算齊整。

  正面的堂屋門上掛著一道半舊的棉帘子,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頭簡單的桌椅陳設。

  眾人剛在院中站定,於貴便轉過身,搓著手指,對著三人擠出笑臉來,心中則想著還是先把人請進堂屋喝口茶,興許還能再拖上一時半刻,說道:

  「龐大人,封掌柜,盧管家......我先帶幾位去堂屋坐著歇歇腳,喝口熱茶暖暖身子,這一路上冷風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