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道余緊跟著在旁邊幫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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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誰知道龐大人這一去,是帶著於貴去他家裡,還是帶著於貴去密巡司?」
「要我說,這一路上,光有密巡司的人可不夠,至少旁邊還得有個別人才行,有個見證在,回來的銀子才有個說法。」
李為君微微皺了皺眉頭,沉默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去看龐碩,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權衡什麼。
盧冠看到這副反應,心裡反而更加踏實了幾分。
李為君不說話,於貴臉色發白,龐碩一臉忿忿,這不就是被點破了之後無話可說的模樣嗎?
他不再猶豫,當即朗聲說道:
「如果李大人覺得老夫的話在理,那這事也好辦,就讓封掌柜,陪著龐大人和於貴,一同去於貴的家裡。」
他說完,對著堂屋門口又喚了一聲:「來人。」
盧福應聲走了進來,躬身抱拳。盧冠指了指於貴,對著盧福吩咐道:
「盧福,你也跟著走一趟,路上好好看看,回來好好稟報。」
盧福抱拳應道:「是。」
盧冠吩咐完了,將兩手搭在扶手上,姿態閒適地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李為君身上。
李為君遲遲沒有開口,他便也不催,只是端著茶盞慢慢地抿著,過了好幾息的工夫,方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李大人,同意,還是不同意,你倒是說句話啊,這樣一直沉默著,是什麼意思?」
李為君抬起頭,看了盧冠一眼,又偏過頭掃了掃封道余和盧福,最後將目光落在龐碩身上。
他看著龐碩眼裡那股子憋著火的焦急,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既如此,龐大人,那就照盧家主說的辦吧。」
「你跟盧府的管家,還有封道餘一起,跟於貴回他家裡,把錢取來。」
龐碩看著李為君,嘴唇翕動了兩下,喉嚨里的話,最終還是沒忍住,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
「為君,你可得想仔細了,封道余和盧府的管家就在旁邊盯著,四隻眼睛,一左一右,我這趟出去,根本沒法帶著於貴繞去密巡司取錢。」
「就算我半道找個由頭脫身,回去把錢取出來,可封道余和盧福都長著嘴,到了盧冠面前他們一說,這銀子做不得數,到頭來還是白忙活一場!」
李為君聽他說完,面上沒什麼波瀾,只是往前邁了半步,靠近龐碩身側,抬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拍,正色說道:
「龐大人,於貴有這筆錢,又不是沒有,你有什麼可擔心的?你只管去就是了。」
龐碩聞言一怔,下意識抬頭去看李為君的眼睛。
李為君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那目光里的篤定,和他每次在密巡司大堂里說「沒問題」的時候一模一樣。
龐碩張了張嘴,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難道為君提前做了什麼安排?
可不對啊,如果為君真安排了什麼後手,自己這一路跟他形影不離,沒道理不知道。
從皇城出來到現在,為君就沒叫過任何人去辦什麼差事,一路上除了跟自己說話,就是在馬背上沉默。
如果他沒有提前安排,那現在讓自己帶著於貴去他家裡取錢,結果只有一個,取不到。
可李為君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龐碩跟了他這麼久,知道他不是那種會拿正事開玩笑的人。
既然他說不用擔心,那就是真的不用。
龐碩不再猜測,把心裡的不安往肚子裡一咽,鄭重地點了點頭道:
「明白了,我現在就去。」
他轉過身,面朝於貴,伸手往門外一指,說道:
「於貴,你前面引路,帶我們去你家裡取錢。」
於貴張著嘴,眼珠子在眼眶裡急得直打轉。
他家裡的情況誰也沒有他自己清楚,這些年攢下來的家底,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五百兩銀子,多一文都掏不出來。
別說三萬兩,就是把房子賣了也湊不出那個數。
這要是真帶著這麼些人回去了,箱子一掀,裡面空空如也,那不就徹底露餡了嗎?
他張了張口,呼吸都有些嘶啞。
龐碩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大步走到他面前,一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胳膊,將於貴往前拖著走,嘴上大大咧咧地催著道:
「別磨蹭!趕緊走,別耽擱大家工夫。」
於貴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堂屋,腳下踉蹌了兩步才算跟上龐碩的步子。
封道余和盧福對了個眼色,二話不說便跟了上去,一左一右,腳步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擺明了是要當兩雙盯梢的眼睛。
四個人魚貫出了盧府大門,又走過門前的石階,朝著巷口方向走去。
於貴一邊走,一邊回頭瞥了一眼身後那兩個人。
封道余雙手攏在袖子裡,臉色陰沉,目光牢牢地鎖在他和龐碩身上。
盧福則不動聲色,銜尾而來。
於貴把脖子轉回來,湊到龐碩身邊,聲音壓得極低道:
「龐大人......您可得想個法子啊。」
「我家裡的情況,我自己最清楚,攏共就一千五百兩銀子的家底,多一文都掏不出來。」
「您跟我去我家,真取不出錢來......要不您看這樣行不行,您先找個由頭回一趟密巡司,支三萬兩銀子給小人,小人先把這個坎過了,回頭怎麼都好說......」
龐碩腳步不停,偏頭瞥了他一眼,眼皮往身後斜了斜,壓低嗓子說道:
「你當我是瞎的?沒看見後面那兩條尾巴?」
「我現在半道離開去給你拿錢,盧冠那邊能認?到時候一句『銀子來路不明』,扯起皮來更沒完沒了。」
「可是我家真沒錢啊......」
於貴嘴角往下耷拉,聲音里都帶了幾分哭腔,腳步也開始發虛。
龐碩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三下,拍得於貴身子都往下沉了沉。
然後,他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於貴的耳朵根子說道:
「先去你家再說,去了之後,就知道有沒有了。」
於貴聞言,愕然看著他。
什麼叫去了之後就知道有沒有了?
我家有沒有錢,我還能不比你清楚?
別說是去個一趟,就是去個八趟十趟,該是多少,那還是多少,家裡還能變出錢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