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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就沖你這話,我密巡司保你了

  封道余見龐碩這般不給自己留情面,臉上那層陪笑的面具碎得七七八八,麵皮漲得通紅,卻又不敢當場發作。

  他轉頭看了一眼盧冠。

  盧冠正神色淡然地端著茶盞,小口小口地抿著,那副置身事外的從容模樣,擺明了是讓他自己衝鋒陷陣。

  封道余暗暗咬了咬牙,心裡清楚得很,自己從跨進這道門檻、對著盧冠深深行那一禮開始,就已經把立場擺在了明面上。像他這種常年在大戶和官府之間夾縫裡討食吃的商賈,最忌諱的就是首鼠兩端。

  既已站了盧家的隊,就不可能因為龐碩甩幾句臉子便改換門庭,那樣只會兩頭都得罪乾淨。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說道:

  「龐大人,李大人,方才盧家主詢問,我胤盛牙行是否委派了於貴前來,小人現在就可以給二位一個明確的答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沒有!胤盛牙行從未委派於貴到盧府來辦任何差事,是他自作主張,擅自前來,他無權代表我胤盛牙行!」

  說完這番話,封道余轉過身,目光冷冷地落在臉色慘白的於貴身上,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說道:

  「於貴,你聽清楚了,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胤盛牙行的牙人。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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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貴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刷地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

  雖然從封道余進堂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可當真真切切地聽到「你不再是我胤盛牙行的牙人」這句話從掌柜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心裡頭還是像被人猛地捅了一刀。

  他在胤盛牙行待了十多年,從跑腿的小夥計熬到能單獨接生意的牙人,說被辭退就被辭退,一句話就斷了十幾年的營生。

  丟了這份行當,往後他還能幹什麼?

  去別家牙行從頭當學徒?

  還是捲鋪蓋回鄉下種地?

  但他更清楚,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而且有一件事他打死也不能做,就是反咬龐碩一口。

  眼下這個局面,如果自己為了保住飯碗轉頭去攀咬龐大人,那就不光是得罪一個密巡司主管的事,而是把龐碩、李為君、還有整個密巡司全部得罪死。

  到那時候,里子面子全丟乾淨,里外不是人,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死路一條。

  就在於貴心亂如麻的時候,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於貴下意識抬頭望去,便看見盧冠將茶盞穩穩放在茶几上,正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自己。

  那目光很平靜,可口中的話卻讓於貴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於貴,老夫且問你一句,是不是這位龐大人跟你說了什麼,許了你什麼好處,所以你才跟著他過來的?」

  封道余目光閃爍了兩下,立刻聽出了盧冠這話里的弦外之音。

  他當即轉過身來,順著盧冠的話頭接了上去,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說道:

  「是啊,於貴,你實話實說,是不是密巡司的龐大人逼你這麼做的?」

  「若是他逼你的,那我方才那番話便不算數,你依舊是我胤盛牙行的人。」

  龐碩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漲紅,怒火噌地竄上了腦門。

  這不是明擺著往他密巡司身上潑髒水嗎?

  先是說他利誘於貴,再改口說他逼迫於貴,合著怎麼都繞不開「密巡司用見不得人的手段」這個結論?

  他大胃袋一挺,巴掌往桌面上就要拍,張口便要厲聲駁斥。

  就在這時,李為君的聲音從他身旁響了起來:

  「龐大人,旁人誣陷你的時候,你不要自證,若是他們有證據,就讓他們拿出來。」

  龐碩愣了一下,涌到喉嚨口的斥責硬生生頓住了。

  他回過頭看了李為君一眼,那張年輕的臉上神色淡然,心裡那股子邪火也被這句話澆去了大半。

  他閉上嘴,把辯解的話全咽了回去,轉過頭來對著封道余和盧冠重重哼了一聲,聲音冷冰冰說道:

  「不錯,說本官逼他,你們倒是拿出證據來!空口白牙就想往本官頭上扣屎盆子?沒門!」

  李為君這時候將目光移到了於貴身上。

  他看得很清楚,眼前這個局面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於貴。

  如果於貴這個時候撐不住了,順著封道余遞過來的梯子往上爬,說是龐碩逼他來的,那局勢立刻就會對密巡司極為不利。

  但他相信,於貴不會這麼說。

  龐碩能在茫茫西市里獨獨挑了於貴帶回來,之所以信他,是因為龐碩和於貴打過多年交道,這個人膽子大,卻不奸猾,圓滑,卻不失底線。

  如果於貴能在這四面楚歌的時刻堅持本心,不為了保住飯碗而反咬他們一口,那這個人便值得一用。

  堂屋裡所有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於貴身上。

  盧冠審視的目光,封道余逼視的目光,龐碩期待的目光,李為君平靜的目光,還有門外趙干孫力冷冽的目光,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將他兜在當中。

  於貴站在那裡,嘴唇微微發顫,眼底閃過一抹劇烈的掙扎。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封道余方才那番話是他保住這份營生的唯一機會。

  只要他點個頭,順著掌柜的意思說一句「是龐大人逼我的」,胤盛牙行的飯碗就能保下來,十幾年攢下的老本行還能繼續干。

  可他也明白,那麼說了,龐大人今天在這裡就徹底成了被人拿捏的軟柿子,密巡司的名聲也就全毀在他這一句話上了。

  沉默了許久,於貴咬著牙,抬起頭來,先看向封道余,又看了看盧冠。他的聲音沙啞而發顫,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回掌柜的,回盧家主,沒有人逼小人。」

  「小人是聽說龐大人有東西要讓小人掌眼,小人自己願意跟著過來的。」

  盧冠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失望。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說什麼。

  如果於貴這時候能反咬密巡司一口,哪怕只是含含糊糊地暗示一句,今天讓密巡司丟盡顏面的事便大功告成了。

  可惜,這個小小的牙人,偏偏沒有按他預設的戲路走。

  封道余將盧冠那一閃而逝的失望神色盡收眼底,心裡頭的焦躁和不甘頓時翻湧上來。

  他滿心盤算著,只要於貴肯站出來反咬一口,自己就能在盧冠面前立下頭功,攀上盧家這顆大樹便不再是痴人說夢。

  他猛地瞪著於貴,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惱羞成怒的逼迫:

  「於貴!你想清楚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