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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讓你騎虎難下!

  盧安道神色凝重地望著盧府那扇重新合上的朱漆大門,沉默了半晌,低聲說道:

  「若真是如此,盧冠只怕招架不住,李為君這人雖年少,可手段老辣,咱們在朝堂上都是見識過的,他讓龐碩叫來的人,恐怕真是個膽大包天的主兒。」

  鄭潤生搖了搖頭,並不認同他的話,說道:

  「老夫倒是覺得,應該不會。」

  「盧冠畢竟是盧家家主,又是當過內閣閣臣的人,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對付一個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話雖這麼說,盧安道卻敏銳地察覺到他話里底氣並不像表面上那麼足。

  若鄭潤生當真如此篤定,就不會用「應該」兩個字了。

  這兩個字裡頭,藏著連鄭潤生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安。

  盧安道沒有點破,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盧府大門,眼神里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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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是他,此刻在場的所有望族中人,從德高望重的鴻儒到各家派來的管事家丁,都齊刷刷地注視著盧府那扇緊閉的大門,神色各異。

  與此同時,盧府之內,堂屋之中。

  李為君坐在左側客椅上,一手端著茶盞,平靜的喝著茶。

  盧冠坐在首座椅上,神色淡然,同樣端著一盞茶小口抿著,面上看不出半分波瀾。

  堂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茶水偶爾被吹動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站在門口的盧府管家盧福眼觀鼻鼻觀心,目光卻時不時地往大門的方向飄去,顯然心裡並不像自家家主表現出來的那般鎮定。

  就在這片寂靜之中,幾道腳步聲從迴廊深處傳了過來,踩碎了堂屋內外的沉悶。

  聽到這聲音,李為君和盧冠同時抬起頭,目光齊齊投向堂屋門口。

  最先出現在門口的是龐碩。

  他挺著那口標誌性的大胃袋,滿面紅光,笑容燦爛,大步流星地跨過了門檻。

  趙干和孫力緊隨其後,步伐齊整,手按腰刀,神色冷峻。

  而在二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商賈打扮的中年男人。

  對方穿著半舊的綢布棉袍,腰間系著一條普通的玄色布帶,面容精明卻不張揚,一看便知是長年市井出身。

  盧冠的目光在那個中年男人身上停了片刻,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不認識此人,但龐碩專程跑出去一趟,回來時便多了這麼一個人。

  這絕不是隨隨便便從街上拉來隨意應付他的。

  盧冠放下茶盞,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此人是誰?李為君讓龐碩把這人帶回來,打的又是什麼算盤?

  李為君看到龐碩走進來,臉上便露出笑容。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迎上兩步,問道:

  「龐大人,事情辦得怎麼樣?」

  龐碩走到他面前,咧嘴說道:「我出馬,還能辦不成事?你看......」

  他側身伸手往後一指,指向那個站在趙干孫力身後的中年男人,說道:

  「人,我給你帶來了。」

  李為君目光越過龐碩,落在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於貴方才跟著龐碩一路穿過盧府的深宅大院,心裡那股子常年跟權貴打交道的直覺早就告訴他,今天這單生意怕是沒想像那麼簡單。

  此時見面前這個少年郎,對方穿著黑襟白衫飛魚服,年紀輕輕,氣度卻比身後那兩個按刀而立的大漢還要沉穩。

  對方目光投了過來,於貴哪裡還敢怠慢,連忙搶上兩步,雙手抱拳,腰身深深地躬了下去,聲音恭敬臉上帶著幾分賠笑說道:

  「小人於貴,見過李大人!」

  李為君笑吟吟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道:

  「既然龐大人找你過來,那就是信得過你,等會兒,你可要好好掌掌眼。」

  於貴放下雙手,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牙行老手的從容自信,不卑不亢地說道:

  「李大人放心,小人幹這行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麼貨色什麼價,您讓小人掌眼,小人就給您瞧個明明白白,絕不會讓龐大人白跑這一趟,更不會讓您失望。」

  李為君微微頷首,目光從他身上收回,然後轉過身,看向了坐在首座上的盧冠。

  李為君笑容依舊,說道:

  「盧家主,人已經帶來了,咱們現在開始,你看如何?」

  盧冠放下手中的茶盞,面容沉靜如水,目光在李為君和於貴之間緩緩掃了一個來回,然後落在了李為君身上,語氣平靜說道:

  「李大人,你這話,老夫聽不明白。」

  說著,他指了指於貴,目光直視著李為君的眼睛,不急不緩地問道:

  「此人是誰?你又要開始什麼?老夫什麼時候答應過你什麼事了?」

  李為君站在原地,迎著盧冠質疑的目光,神色嚴肅了幾分,並沒有回答盧冠的話,而是反問道:

  「盧家主,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我們密巡司的龐大人出去之前,你就在這堂屋裡,當著我們兩個人的面,親口說過,你府上拿不出錢來,是與不是?」

  盧冠端起茶盞又放下,面色不變,淡淡說道:

  「老夫確實說過這話,府上確實沒有現銀,但這跟你叫來這個人......」

  他伸手指了指站在龐碩身後的於貴,目光重新回到李為君臉上,語氣里多了幾分冷意:

  「跟他有什麼關係?」

  李為君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解釋的神色,語氣不緊不慢說道:

  「當然有關係。」

  「盧家主,你在說了拿不出錢之後,緊跟著就對我們說了另一句話,你說,這堂屋裡的東西,可以任由我們搬走。」

  說著,李為君轉過身,抬起手,手指指向堂屋內的陳設,牆上懸掛的名家字畫,博古架上陳列的玉雕瓷瓶,黃花梨木的案幾圈椅,還有角落裡那對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他手指所到之處,每一樣東西都價值不菲,每一樣東西都曾被盧冠當作「可以搬走」的家當。

  盧冠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攥緊,指節根根發白。

  他明白過來了,李為君讓龐碩跑出去一趟,帶回來的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尋常商戶,而是牙行的牙人!

  難怪龐碩方才進門的時候滿臉堆笑,難怪這個於貴剛才在那裡說什麼「好好掌掌眼」。

  牙行的人上門來收東西,可不就是得讓人家好好掌掌眼嗎?

  估價論價,本來就是牙人的看家本事!

  盧冠那張素來淡然從容的臉龐,此刻像是被人揭開了常年戴在臉龐上的沉穩面具,露出底下鐵青難看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