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君、侯縝和龐碩聞言,當即在椅子上坐正了身子,目光齊齊落在他臉上。龐碩忍不住先開口問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什麼差事?」
林永亭沉聲說道:
「今天在兩儀殿內,工部侍郎崔晉鵬當殿上奏,除了朝廷採買煤炭的七萬兩開銷之外,還需要三十多萬兩銀子來安置京城的流民。」
「但是,戶部侍郎崔季英說,戶部那邊,只能擠出十萬兩,還有三十萬兩的空缺。」
李為君問道:「然後呢?」
林永亭道:「然後,內閣首輔嚴錫元當殿提議,讓望族來捐這筆錢。」
話音甫落,李為君和侯縝、龐碩同時神色微變。
龐碩瞪大了眼睛,往前探了探身子,大胃袋頂在桌沿上都不覺得,聲音拔高了幾分:
「林公公,你的意思是,聖人讓咱們去找望族的人捐錢?」
林永亭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龐碩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臉上的驚愕毫不掩飾:
「這差事怎麼能落到咱們頭上?」
李為君也皺起了眉頭,目光里滿是疑惑,看著林永亭說道:
「這個差事,論理不該由密巡司來辦,聖人若是想讓皇子們出面,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哪一個都能接。」
「就算聖人心存疑慮,也可以在三人當中挑一個,怎麼會讓咱們接?」
林永亭緩緩說道:
「聖人倒是想把這個差事交給三位皇子當中的一人來做,只不過,聖人的意思,是要由嚴閣老或崔閣老來舉薦,由他們來舉薦,聖人便能從舉薦的人選里,看出到底是哪位皇子和內閣在暗通款曲。」
「可當聖人開口詢問內閣意見的時候,嚴錫元並沒有舉薦三位皇子中的任何一人,而是舉薦了咱們密巡司。」
龐碩聽到這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難看了幾分:
「這老狐狸,他是想讓咱們把這個差事辦砸!」
李為君摸了摸下巴,思索了幾息,然後抬頭說道:
「龐大人說得沒錯,咱們密巡司和內閣的人不對付,說一句水火不容也不為過。」
「望族那邊主事的人是嚴錫元和崔閣老,他們只需要遞一句話下去,望族的人就能把咱們晾在門外頭,別說三十萬兩銀子,就是三十兩,咱們也要不來。」
「咱們接這個差事,從一開始就註定做不成。」
龐碩連連點頭,越說越來氣:
「說的就是啊!我也是這麼想。嚴錫元這老狐狸能安什麼好心?他舉薦咱們,擺明了就是挖坑。」
「可既然聖人也猜到了這一點,怎麼還能把這個差事交給咱們呢?」
侯縝坐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開口,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永亭身上,眼裡的疑惑和龐碩如出一轍。
林永亭迎著三人投來的困惑目光,不緊不慢地接著說道:
「聖人把這個差事交給咱們,自有聖人的打算,當時在兩儀殿裡,聖人看向雜家,雜家便知道聖人的意思是要雜家接旨。」
「雜家接了之後,聖人又當殿說了一番話,聖人說,讓望族的人捐錢,刻不容緩。」
「但是,讓京城那些貧苦百姓和流民過好這個冬天,更是刻不容緩。」
他語氣一頓,目光轉向李為君,問道:「為君,聖人這番話,你怎麼看?」
侯縝和龐碩當即將目光投向了李為君。
李為君垂下眼帘,把胤帝那番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聖人在明知密巡司辦不成這差事的情況下,仍舊把差事交給了密巡司,卻又特意補了那麼一句話,讓望族捐錢刻不容緩,但讓百姓過好冬更刻不容緩。
這不就是在告訴他們,捐錢的事,能辦就辦,不能辦也無妨?
真正要緊的,是那三十萬兩銀子有著落。
他抬起頭,說道:「我明白了,聖人的意思是,讓咱們分清主次。」
「找望族捐錢是次要的,真正要緊的,是解決安置流民和讓京城百姓過冬的事,這三十萬兩銀子,能不能從望族手裡要出來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三十萬兩銀子,得由咱們實實在在籌出來。」
林永亭臉上綻開笑容,巴掌在椅子扶手上輕輕一拍:「對!」
「雜家也是這麼想的。聖人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望族給不給錢是他們的事,但三十萬兩銀子不能沒有。」
「既然不能指望望族,那銀子從哪裡來?」
他豎起兩根手指,目光掃過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其一,找望族捐錢,這件事該做還是要做,咱們接了旨,樣子得擺出來,不能讓人挑理,但是,咱們更要做的事,是第二件。」
「其二,咱們要如何用蜂窩煤,賺到這三十萬兩銀子。」
龐碩聽得眼睛一亮,身子往前一探,兩隻手撐在桌沿上:
「對啊!咱們有蜂窩煤!」
李為君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三十萬兩銀子,按蜂窩煤一千斤賣三兩、賺一兩的利潤來算,需要賣出去三十萬兩銀子的蜂窩煤。
這數目說大不算大,說小也不算小。
關鍵是,不能走漏風聲,不能讓望族的人在蜂窩煤鋪開之前知道煤炭已經變廢為寶,否則煤炭價格一漲,成本就全亂了。
他正算著,龐碩忽然又皺起眉頭,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犯難地說道:
「可是三十萬兩銀子,不好弄啊,蜂窩煤才三兩銀子一千斤,這得賣多少煤才能賺出來?」
李為君回過神來,笑了一聲:「龐大人,上次我跟林公公算過一筆帳,整個冬天蜂窩煤和爐子煙囪加在一起,京城加二十一縣,再算上望族和商賈,一共能賺六百萬兩。」
「三十萬兩銀子,不過是這個大買賣裡頭的一小部分。」
「要緊的不是賺不賺得到,要緊的是得快,得在望族回過味兒來之前把銀子賺到手。」
林永亭深以為然地點頭:「為君說得對,所以找望族捐錢的事,咱們照樣去辦,哪怕辦不成,也得讓外人看著咱們是在盡心盡力地辦。」
「與此同時,蜂窩煤的買賣,咱們得加緊鋪開,這事,就交給為君你來全權打理。」
李為君站起身,抱拳應道:「是。」
龐碩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挺著的大胃袋,一臉幹勁:「那我也得出把力。醴泉坊那邊的宅子,現成的作坊,我再讓人多運些煤炭和黃土過去,這幾日就加緊趕製蜂窩煤,等爐子一打好,立馬就能開賣。」
侯縝雖然沒說話,但也跟著站起了身,沖林永亭點了點頭,那意思是,人手調配的事,他盯著。
林永亭看著三人,笑著點了點頭,他把豎著的兩根手指收回袖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慢慢說道:
「那就這麼定了,從明天起,咱們一邊去敲望族的門,一邊把這蜂窩煤的買賣,悄沒聲地做起來。」
龐碩問道:「那誰去找望族的人?」
林永亭注視著他,半天沒有收回目光。
龐碩的臉色,逐漸從好奇變為震驚,指著自己的鼻子,驚聲問道:
「讓我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