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亭點了點頭,神色中有幾分慶幸:
「雜家也是這麼想,太子向來安分守己,做事全憑聖人心意,從不逾矩,更不會自作主張聯絡望族、推行捐輸。」
「這傳言,必定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栽贓陷害,假借太子的名義來行事。」
說著,他長呼了一口氣道:「得虧你今天讓鄭旺派人去東宮盯著。」
「今天東宮很是冷清,沒人出去,也沒人回來,太子殿下更是待在東宮,未曾踏出一步。」
「只此一點,就可以證明這道流言與太子殿下無關。」
李為君聞言一怔,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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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剛才讓鄭旺派人盯太子,本是出於預防的考慮,怕三位皇子借坡下驢把矛頭指向太子,沒想到歪打正著,反倒幫太子洗刷了冤屈。
這個結果,倒是他始料未及。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正因為太子什麼事都沒做,所以三位皇子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把髒水往太子身上潑。
在他們看來,太子是塊不會還手的軟骨頭,最適合拿來當擋箭牌。
而他們在背後布局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就在此時,林永亭的聲音傳入李為君的耳中:
「為君,你覺得,會是誰?」
李為君想也不想說道:
「三位皇子中,誰最有動機做這件事,誰就是背後主使。」
「二皇子在三人之中能力最為出眾,在朝堂和民間聲望最高,四大望族也最傾向於投靠他。他有足夠的動機,也有足夠的能力來策劃這一切。」
「如果我是二皇子,我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寒冬臘月,百姓叫苦連天,誰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替百姓說話,誰就是民心所向。」
林永亭沉默了一會兒,道:「那雜家立刻安排人去查。」
「還是算了。」
李為君搖頭否定道,「現在查不查證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接下來的動作。」
「就算咱們查到是二皇子在背後搞鬼,又能如何?」
「沒有聖人的旨意,咱們密巡司根本動不了他。」
「與其把精力浪費在查證上,不如盯緊他們的下一步。」
林永亭微微頷首:「你說得對。」
「眼下,最要緊的是盯緊他們實際在做什麼。」
說著,他語氣一頓,坐到了首座上,看了看李為君,又看了看侯縝,接著說道:
「雜家帶來的訊息,還不止這些,還有就是,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已經暗中派人,主動接觸了四大望族的人,已經開始推進捐輸的事了。」
李為君神色一凝:「聖人知道了嗎?」
「聖人一定知道。」
林永亭語氣篤定,「那些人的動作,不可能瞞過聖人。」
李為君沉吟道:「那聖人是何態度?有降旨制止嗎?或者召見幾位皇子問話?」
「沒有。」
林永亭搖頭,目光凝重,「聖人自始至終沒有召見太子和三位皇子,也沒有下旨制止傳言傳播和皇子們的動作。」
李為君沉吟片刻,緩緩道:「既如此,聖人的這個態度,已經很清楚了。」
胤帝不出來制止,那就是默許!
他沒有明說,但他清楚,林永亭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林永亭呼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理解,說道:
「雜家也能理解聖人。換做是雜家,雜家也會這麼做。」
「畢竟,四大望族捐錢捐炭,不需要消耗朝廷國庫的銀兩,還能解決百姓的難題,對朝廷百利而無一害,聖人自然不會攔著。」
「說到底,在聖人眼裡,只要不花錢,又能解決問題,只要不是敵國的人,是誰都行。」
李為君聞言,點了點頭,認可了他的判斷。
隨即,他反覆咀嚼著這整件事的脈絡,漸漸在腦中勾勒出一條清晰的線索鏈,內閣上摺子,工部提議煤炭,外面傳言太子要辦捐輸,三位皇子聯絡望族推進此事,聖人默許。
每一步,都像是被算計好的。
內閣給二皇子鋪路,二皇子躲在暗處推波助瀾,三位皇子全部被卷了進來,太子成了擋箭牌,而自己和密巡司......
李為君抬起頭,心裡已然有了一個清晰的猜測。
此事背後的主導者和推波助瀾之人,估計是想等著煤炭出事,等著百姓死傷,然後,與內閣達成合作的那位皇子,再出來收割民心。
到時候,那位皇子不僅能在百姓面前樹立一個好形象,還能在朝堂上壓過太子一頭,一舉多得。
想得真夠縝密,李為君心裡想著。
不過,他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你們要玩,那咱們就玩大的。
大堂中炭火燒得很旺,噼啪作響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林永亭率先開了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徵詢道:
「為君,如今局面已然明朗,聖人默許了皇子們的捐輸之舉,朝廷又推行煤炭取暖,聖人又不讓咱們密巡司插手,你看,咱們接下來是不是繼續靜觀其變?」
李為君沉吟了幾秒,他抬起頭,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
「我們不靜觀其變。」
林永亭微微一怔,眉頭皺起:「你打算如何?」
「這一次,」李為君看著林永亭和侯縝,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咱們密巡司,也要入局。」
林永亭神色凝重起來:「你要入局幫哪位?」
李為君搖頭,目光堅定:「我哪位也不幫。」
林永亭一怔,臉上的疑惑更深了:「那你入局作甚?」
李為君認真說道,「藉機賺錢。」
此言一出,林永亭和侯縝齊齊愣住。
龐碩不在這裡,若他在,定然會大驚失色,說不定還會懷疑是自己聽岔了。
然而此刻,大堂內的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李為君確實說的是「賺錢。」
林永亭濃眉微蹙,滿臉不解:
「賺錢?如今滿城百姓都在為過冬發愁,內閣和皇子們各懷心思,你這時候說要賺錢,怎麼賺?」
侯縝雖未開口,但眼神中也透露出幾分疑惑。
李為君沒有立刻解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院中正午灰濛濛的天色,嘴角那抹笑容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明顯。
他們不是在顧慮煤炭會毒死人嗎?不是在等煤炭出事,等百姓遭殃,然後再出面收割民心嗎?
那好。
我把蜂窩煤做出來,讓整個京城的百姓都用得上、用得起、用不死的取暖之物。
到時候,看這個皇子還怎麼出來收攬民心!
李為君回過頭,目光鎮定地看著林永亭和侯縝:「林公公、侯大人,你們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