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滄海聽罷關行知的建議,三角眼裡立即目光閃爍,開始暗中計算得失。
今晚有關行知這小子從中作梗,且武功遠超他意料之外,他要再想繼續滅了福威鏢局,怕是已不可能。
他舉全派之力,要來滅福威鏢局的主要目的,確實是為了林家的辟邪劍譜。
至於為師父長青子當年惜敗林遠圖之手而報仇,那是其次。次子餘人彥不幸被林平之所殺,更完全是意外。
但他心狠手辣,再加為防走漏風聲,所以不但要得到辟邪劍譜,也要滅了整個福威鏢局。
可眼下有關行知阻撓,口口聲聲為了維護青城派百年聲譽。他要想繼續,已是不可能。
所以若真能兵不血刃地得到辟邪劍譜,倒也可折算過去,之前為此所做的一切,也不算白白浪費。
只不過關行知與其背後主謀的目的,恐怕也是為了這辟邪劍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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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作思忖後,余滄海向林震南冷聲道:「此事不需你多管,你只消交出辟邪劍譜,老夫可考慮放你林家一條生路。」
就算關行知及其背後主謀的目的也是辟邪劍譜,那也首先得見到這辟邪劍譜。所以林震南如果真的肯乖乖雙手奉上,也不妨先口頭上給他點兒希望。
至於辟邪劍譜出現後,如何搶奪到手,事後再又如何,那則另說。
林震南聽罷,向余滄海拱手道:「余觀主有所不知,我林家的辟邪劍法世代相傳,向來都是口授,並無劍譜。」
稍頓了下,他道:「余觀主若真想要劍譜,不妨稍等兩、三日,待林某繪製出來;又或是,林某向你演練一遍?」
「照理來說,這劍法再是不堪,身為家傳之物,後代子孫便是豁出命去,也要守護。但林某今日一見青城派的武功,只覺實是遜之遠矣。這等低劣劍法,余觀主又如何能看得上眼?」
關行知聞言看向林震南,對林震南的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原也知道,要想讓林震南交出辟邪劍譜,本就沒那麼容易。
書中林震南夫妻被青城派擒獲後,無日不受酷刑折磨,卻始終半個字不曾吐露。武功雖然不怎麼樣,骨頭倒確實夠硬。
最後實在是等不來兒子,又知道命不久矣,拖不了太長,這才無奈之下,把劍譜的秘密說給了剛好在身邊的令狐沖。
這還是因為剛從令狐衝口中得知,林平之拜入了華山門下,與令狐沖是師兄弟。
否則的話,林震南怕是寧可把這個秘密給帶進棺材裡。
關行知聽罷,正考慮要不要直接乾脆點出「林家向陽巷老宅」的秘密,余滄海忽然冷笑一聲,搶先開口道:「林震南,你莫給老子作戲。你若不肯交出辟邪劍譜,莫怪我血洗你福威鏢局。」
「嗆」然一聲拔劍聲響,林平之忽然挺身而出,護在父母身前,怒視著余滄海喝道:「余觀主,莫說我林家並無辟邪劍譜,就算真有,不論別人如何威脅利誘,也決不會交出。」
「余觀主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更是一派掌門,你如此圖謀我林家的東西,強取豪奪,就不怕天下英雄恥笑嗎?」
「平兒!」林震南聽罷,連忙呵斥了林平之一句。
「林平之是吧?」余滄海怒喝道,「便是你殺了我兒餘人彥?」
林震南、林平之等人一聽,又是不由大驚。他們此時雖已知道,林平之之前所殺的那個姓余的四川漢子乃是青城派弟子,卻萬沒想到,居然是余滄海的兒子。
殺子之仇,這仇可當真結死了。
林震南面色一白後,把林平之拉到後面,自己上前一步,向余滄海拱手道:「林某實不知死的居然是余觀主令郎,俗話說,父債子還,林某今日願子債父還,為余觀主令郎償命,任憑處置。只求余觀主開恩,能饒我妻兒性命,也放過鏢局的一眾夥計。」
雖然之前關行知看似在維護他們,但關行知話里也說得明白,是為了維護青城派的百年聲譽,並不是單純保護他們。
而自己兒子林平之殺了余滄海兒子餘人彥,已是抹不掉的事實。無論如何,林家也必須給青城派一個交代。
而且關行知之前還說過,「報仇也須光明正大」,那顯然是,這仇仍是要報的。只不過是改為堂堂正正上門,不像之前那般陰險鬼祟。
「爹!不可!」林平之面色一變,急忙上前阻攔,「就算要殺人償命,也當是兒子才是。」
「林總鏢頭何必非以死相償,關某方才已經說了,你只要交出辟邪劍譜,我便會勸師父罷手。你們闔家平安,那不是很好嗎!」關行知接過話道。
「關人行,師父做事自有分寸,哪輪得著你來多嘴,你還不滾一邊兒去!當初若不是我跟師父好心救了你,焉有你今日?你個沒良心的非但不感恩圖報,竟反來壞師父大事,他日必然沒好報。」
青城派眾弟子中,賈人達忽然上前一步,向關行知怒聲喝斥。
他在青城派眾弟子中,武功雖然還算可以,但自是遠不如侯人英等四大弟子,平日並不算受寵,所以才要去巴結餘人彥,想燒冷灶。萬一將來餘人彥能被定為少掌門,那他的好日子就來了。
沒想到餘人彥因貪圖頭功,卻反送了性命,而當時正是他陪在餘人彥身邊。
余滄海雖然還沒因此遷怒於他,那很可能是暫時沒顧上,回頭定然不會輕饒他。
而眼下關行知這個他當初最先發現受傷的傢伙,竟然跳出來跟師父作對。那師父回頭算起帳來,豈不是也一併要算到他頭上。
固而他眼下才最為擔憂害怕,此時找到機會,便跳出來要與關行知劃清界線。
在他看來,就算這小子確實藏了拙,實則武藝高強,出乎他們所有人意料。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師父對手,最終定然會被拿下。所以他一定要提前跟這小子劃清界線,免得師父最後算帳時帶上他。
關行知轉頭看向賈人達,道:「賈師兄與師父的救命之恩,我自然記著,現在不是正圖報師父,為師父求取辟邪劍譜嗎!」
「賈師兄對我的照顧之恩,我本來也要圖報。之前你與余師兄要先行一步探路,小弟不是也求師父要一起加入嗎?只可惜師父對我疑心未去,堅決不允。若不然有小弟一起,豈會讓余師兄枉送性命?」
他接著又轉向余滄海,道:「師父,我知道你一直都對我懷有疑心。當初救我,也不是為真心救我,只不過是懷疑有什麼大敵潛入了青城山,所以才要救醒我,好問清楚。」
「當時你圖謀辟邪劍譜的行動已在即,自然難免疑神疑鬼,總怕還有人暗中窺伺。允我一起下山後,也是讓眾師兄都一路瞞著我。」
「不過弟子坦坦蕩蕩,對咱們青城派並無任何二心。眼下也不是要跟你作對,只不過是為了維護咱們青城派的百年聲譽。」
余滄海冷哼道:「你口口聲聲為了維護本派百年聲譽,焉知不是也為了圖謀這辟邪劍譜?」
「而且就算我不是真心救你,之後也一直暗中防著你,但救了你總歸是事實。咱們今日便不妨一切都說明白,你到底有何目的,背後又藏著誰,受何人指使?說!」
關行知無奈地搖頭一笑,轉向林震南道:「林總鏢頭,我領教你幾招辟邪劍法,請拔劍!」
「關少俠,這……」林震南聞言,不明白關行知正在與余滄海爭辨,為何好端端要忽然向他出手,大是不解與遲疑。
「看招!」關行知卻沒容他多想,緊接著又提醒一聲,便身影一閃,向林震南貼地疾掠而去。
林震南無奈,只能拔劍。
但關行知卻只是手按劍柄,並不拔劍。直到沖至他身前,才猛然拔劍。
隨即但聞「嗆、當」兩聲幾乎連作一聲的響聲響起,寒光一閃間,林震南手中的劍已然脫手飛出,被震上了半空。
而關行知手中長劍的劍尖,已指在林震南咽喉。
林震南愕然當場,難以置信。
他雖然沒想跟關行知真的動手,但關行知既然已出聲提醒,他便也下意識提了小心,準備接招。
可緊接著眼前寒光一閃,他還沒看清關行知的動作,手中的劍便已被震脫出手,居然連對方一招都沒接下。
不止林震南,旁觀的余滄海以及一眾青城派弟子,還有福威鏢局這邊的林平之、王夫人等,也全都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
余滄海與青城派這邊,雖然也大部分都認為,林震南不是關行知對手,但卻也沒想到,居然差距這般大,林震南連關行知一招都沒接下。
而且關行知出手的甚至都不算一招,就只是拔劍,然後在拔劍的瞬間震飛了林震南手中的長劍。
「嗆、當」這兩下相連相作一聲的聲響,第一下是關行知拔劍出鞘的聲音,第二下便是震飛林震南手中長劍的聲音。
之所以連成響作了一聲,是因為關行知出手實在太快。中間幾無間隔,所以這兩聲聽來,便似乎是一起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