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行知猜的沒錯,余滄海確實沒那麼好心,會輕易救人。
余滄海之所以救他,確實跟他猜的差不多,正是擔心傷他的那名高手,有可能是針對青城派而來。
余滄海在之前檢查他傷勢時,就已判斷出,他腹部受傷最重的那道傷口,是被判官筆所傷。
相對於最為常見的刀、劍而言,判官筆在江湖上算是一種奇門兵刃,使用者並不多。
判官筆的主要攻擊方式,多是以攻擊敵人穴道為主。而要想做到點穴、打穴,必得先做到精準認穴,且必須身具內力。
否則練不出內力,只有身外功蠻力,就算能打中穴道,也最多是把人打傷,並不能力透其內,封住敵人穴道。
所以江湖上凡是以判官筆做兵刃的,基本都不是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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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滄海就認識一位擅使判官筆的高手,江湖上都稱其「聞先生」。此人是陝南人,一對判官筆使的出神入化,也是江湖上公認的判官筆高手。
以余滄海的武功,雖然自信能夠勝過這聞先生,但也至少需斗到二、三百招開外不可。
所以在判斷出關行知腹部傷口是為判官筆所傷後,余滄海便立即警惕了起來,因為這代表他們青城派附近出現了一位目的不明的擅使判官筆高手。
就算這人確實只是為追殺關行知而來,並不是針對青城派。但此人既然出現在青城山,就可視之為對青城派的威脅。
何況青城山是他們青城派的地盤,又豈能任人隨意撒野行兇,在他余滄海眼皮子底下殺人,那不是視他們青城派為無物了嗎?
以後這事傳出去,他余某人的臉面何在?
所以這名敵人,眼下從關行知口中得知,是伙兒劫鏢的匪人,余滄海必須問清楚,儘可能了解對方更多資訊,以便判斷是敵是友。
「賈兄,能麻煩你扶我一下,讓我坐起嗎?」
面對余滄海的連串質問,關行知並未立即回答,而是也先開口向賈人達求助,扶他坐起,也順便拖延些時間,讓他思忖該如何回答。
賈人達聽罷,並未立即答應,而是先看向余滄海,見余滄海略作頷首後,他這才答應一聲,過去扶了關行知坐起,靠坐於床頭。
「多謝賈兄!」關行知在賈人達幫助下,忍痛坐好後,向賈人達謝了句,然後又端起賈人達之前為他放在床旁矮凳上倒的一杯水。
動作遲緩地拿起喝了口,這才看向余滄海道:「不敢有瞞余掌門,那伙兒強人是何名號,又有何特徵,晚輩實是不知。因為他們出現時,全都蒙著頭臉,看不清樣子。」
「他們所使的兵刃也各有不同,有使刀的,有使劍的,也有使判官筆的,還有個使扇的,使槍的也有。總共是七人,皆是高手。」
余滄海聽罷,立即不由皺起眉頭。這幫匪人不但都蒙著頭臉,而且連所使的兵刃都五花八門。使刀、劍、槍的且不多說,使扇子的也屬於是奇門兵刃。
而通常能把奇門兵刃練精通的,一般多是高手。
余滄海把自己有所懷疑的一些高手大概過了遍後,發現實在對不上號,便暫且作罷,向關行知道:「你接著說,說詳細些。」
「是。」關行知答應一聲,接著講道:「這七人裡面,其中使槍的與一個不使任何兵刃,擅長空手對敵的人最厲害。那空手對敵的人在打鬥中不小心說漏了自己武功,說他所使的叫『豹神手』。」
「豹神手?」余滄海聞言,又不由立即皺起眉頭。
這門武功他完全沒聽過,但有個「豹」字,說明這武功應是象形拳一類,但據他所知,目前江湖上卻並無靠使豹拳成名的高手。
他倒是知道少林七十二絕技里有門「五形拳」,而且其中一形正是豹形。可就算是少林寺,也多年沒出過以五形拳成名的高手了。
關行知這些說辭並不是胡亂編的,而是前身關貧賤下山後所對戰過的一些高手。
他說劫鏢的強人有七名,基本是把前身所經歷過的青雲譜、石鐘山、百花洲里這些高手都折算了進去。
其中以「豹神手」成名江湖的高手,是石鐘山龐一霸。另一個同樣厲害的使槍高手,則是百花洲平一君。
接下來關行知又把平一君、龐一霸,以及龐一霸屬下,也是暗算他的如歸筆王撼陽,和其師弟贊全篇,還有青雲譜的耿奔、雲天功等人都詳細描述了一遍。
余滄海聽他把這些人的武功、兵刃都描述的有模有樣,絕不像現編能編出來的,也是絲毫沒懷疑關行知是在騙他。
畢竟總共七人的武功、兵器,以及武功風格、路數等,若說沒親眼見到與經歷過,根本編不出來。
只不過在聽關行知講完後,余滄海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擰的快成了疙瘩。只因關行知所描述的這些高手,他一個也沒能對上號。
以他的江湖閱歷與見聞,居然還有這麼多他以前聽都沒聽過的高手,實屬罕見。
不過江湖之大,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也確實不可能遍識所有高手,最後只能暗自作罷。
關行知所講述的這些人確實不假,但卻都非此界之人,余滄海自然不可能聽說過。
別說余滄海,就算比其閱歷、見聞再強十倍的人,也照樣不可能在此界江湖上翻找到平一君、龐一霸這些人。
關行知說到最後,又滿是沉痛惋惜地道:「可憐我鏢局的那些鏢師夥計,一路風餐露宿,最後竟落得這般下場。」
「晚輩能僥倖逃得一命,當真是天大造化,再次多謝余掌門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晚輩必定銘記五內,日日思報。」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看不出半分虛假。
在關行知講述時,余滄海一邊腦中搜尋思索,一邊也一直盯著關行知,見他始終神態如常,並未慌亂躲閃,心中已是信了八、九分。
不過他仍是並未全信,聽罷之後,余滄海略作沉吟,忽然問道:「老夫之前查探你傷勢時,發現你已頗有內力根底,尋常的鏢局趟子手,可沒你這般武功。不知你師從何人?又是哪門哪派?」
這一問直擊要害,立即讓關行知不由心頭一凜。暗嘆余滄海果然行事仔細,居然已探查出了他身具內力。
要知道大部分江湖中人,都只是練尋常拳腳外功起家,只有名門大派,又或世家名師傳承的,才有機會接觸與修習內功。
雖然外家功夫練到高深處,也能最終突破由外入內,練出內力,但必得下極大的苦功不可。
資質尋常者,少說都得七、八年,甚至十幾年才能突破。資質更下者,甚至一輩子都在外功上打轉,難以突破至內力境。
像這種外功高手,若練到最後都不能突破,隨著年紀越大,體質下降,功力也會跟著越加退化。且年輕時練功留下的暗傷,也會不斷發作,通常都活不久。
只有修煉出內力,才能反哺自身,修補暗傷。而且高深的內力也能做到延年益壽,駐顏養生。
所以凡是能修煉出內力者,在江湖上都已算是高手。就算功力尚淺,也是大為不凡,前途遠大。
別看青城派的地位、聲望遠不及少林、武當,也不如五嶽劍派。但青城派卻也是有內功傳承的,隨便一名修煉出內力的普通青城弟子放到江湖上,都不是那些尋常外力境武者可擋。
所以關行知能夠修煉出內力,且年紀還不大,單是這點,便已經說明了他絕不普通。
關行知略作遲疑後,立即道:「解州乃武聖家鄉,自來習武之氣頗盛,晚輩這是家傳的武藝。」
「雖然在家鄉有些不凡,但對比余掌門與青城派的武功,也只是莊稼把式,不值一提。」
「原來是家學淵源!」余滄海笑了句,又問道:「不知你家中可出過啥子高手?」
「余掌門過譽了,以我關家的武功,哪曾出過高手?家父關滄浪,因早年行走江湖,留下一身傷,已然不幸早故。家母不幾年也跟著故去,已剩晚輩孤伶伶一個。」
關行知不想編排自己親生父母,便把前身的師父楊滄浪改了個姓。反正師徒如父子,師父也算父,而且楊滄浪也已經死了。
「關滄浪?那可當真巧,也是三點水『滄』嗎?」余滄海聽罷,有些驚訝問道。
關行知點頭道:「正是余掌門之『滄』,所以晚輩一見余掌門,便倍覺親切。晚輩此次能得余掌門相救,說不定正是家父在天有靈保佑的。」
「好!好!」余滄海聽罷,大笑了幾聲,道:「既是如此,那也真是天註定的緣分。關行知,你那鏢局也散了,以後沒得去處,不知可願拜老夫為師,做我青城派弟子?」
關行知聽罷,先是不由一愣,隨後便立即作出大喜之色地道:「多謝余掌門青睞!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說罷,便要掙扎著行禮拜師。
余滄海身影一閃,搶上前去將他扶住,含笑道:「不急,先好好養傷。等你傷好了,再正式行拜師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