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畫面驟然一亮,光影重新聚焦。
此時的刻律德菈,正倒在一片淺水池中。
腹部被利刃狠狠刺穿,傷口猙獰可怖。
滾燙的金色血液噴涌而出,濺滿她的身軀。
順著臉頰緩緩滑落,在清澈的池水中暈開道道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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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刻律德菈,身受致命重創,氣息奄奄。
連說話都變得無比吃力,聲音沉重沙啞,斷斷續續。
「因為,「律法」既不可能永恆,也不可能唯一……」
「能為歷史書寫下規則的,從來都惟有「人」。」
「現在,翁法羅斯至偉大的「律法」,已被我踏破……」
「棋局……該收官了……」
她艱難地轉動眼眸,看向身前的海瑟音,氣若遊絲。
「劍旗爵……明明……過去三千多萬世……都是你親手殺死了凱撒……」
「但這次……你的心中……終於找到自己的「律法」了啊……」
「既然如此……海瑟音啊……海列屈拉……」
「那神諭中的「天地境界之海」……我會托人送往你的手中……」
「無論……你是否選擇游向那裡……我都不會在乎……」
「不會……」
刻律德菈臨死前,心底最後執念,便是完成對海瑟音的允諾。
可她嘴上,卻偏偏說著毫不在意海瑟音的去向。
那口是心非的語氣,怎麼聽都不像是會輕易放過海瑟音。
若是真的毫不在意,她又何必反覆強調,欲蓋彌彰。
然而,刻律德菈再也沒有解釋的機會了。
她的雙眼徹底失去所有光彩,生機盡數消散。
毫無生氣地癱倒在冰冷的池水之中。
噴涌的金色血液,幾乎要將整個水池徹底浸染。
她的生命,終究要走到盡頭了。
「凱撒口中喃喃著她的征服。城中,她的死訊已然傳揚開來。」
元老們滿臉振奮,奔走相告,放聲大喊。
「自由!解放!暴君死了!去,到街上宣告這番要聞!」
另一位元老面露喜悅,對著民眾高聲說道:
「各位民眾,各位元老啊,大家不要驚慌失措,都站定吧——那僭主已為野心償債了!」
……
「人們曾為我登峰歡呼…如今為隕落歡呼…也好,我鍾愛歡呼……」
刻律德菈靜靜聽著,那些人因她的離去而手舞足蹈、歡呼雀躍。
她心中沒有半分失望,反而一片平靜。
她的眼中,越過翁法羅斯,望向無垠無邊的璀璨銀河。
「啊……我看到了……銀河……我無法踏足的疆場啊……」
「來世……我必將歸來……讓群星聽到軍團的戰鼓……聽到凱撒的威名……」
「聽到……翁法羅斯……」
「刻律……德菈……」
刻律德菈的聲音越來越虛弱,細不可聞。
她心中滿是不甘,不甘自己的征途就此停滯。
不甘無法帶領摯愛的子民,屹立於群星之巔。
刻律德菈的暴虐冷酷是真,殺伐果斷是真。
可她對翁法羅斯、對子民的赤誠愛意,同樣千真萬確。
縱使心中有萬般不甘,不願就此落幕。
她依舊心甘情願,獻祭自己的生命。
化作翁法羅斯前行的鋪路石,為子民搏一線生機。
斗羅大陸上的眾人,早已心神震撼,啞口無言。
天幕上播放的劇情,越是動人,越讓人感到窒息與絕望。
刻律德菈何等強大,手握律法,更能獻祭半神性命換取無上力量。
可即便如此,她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眾人根本無法想像,彼時的翁法羅斯,到底遭遇了何等滅頂之災。
更難以揣測,翁法羅斯最後,究竟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贏得最終勝利。
畫面一轉,海瑟音透過昔漣留給她的最後記憶。
隻身來到了一片陌生的天地之中。
她抬眼望去,滿眼震驚,輕聲呢喃。
「從那書頁中……」
「變出了……一片大海?」
斗羅大陸上的眾人,瞬間認出這片大海的來歷。
這不正是當初丹恆開海時,仙舟羅浮的鱗淵境嗎!
那片遼闊無邊、澄澈純淨的大海,讓斗羅大陸見過海洋的原住民,都感到無比震撼。
更何況海瑟音。
而海瑟音最在意的,從不是大海本身。
而是這片海,並非翁法羅斯上被黑潮污染、污濁不堪的海域。
她緩緩走近,感受著大海純淨溫潤的氣息,眼中滿是動容。
「如此遼闊,如此……純潔……」
「沒有一絲……污濁的氣息。」
感受著這片大海獨有的純淨氣息,海瑟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享受而開心的笑容。
「這是……」
突然,一旁地面上,一卷古樸捲軸緩緩浮現。
海瑟音轉頭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捲軸上熟悉的字跡。
她瞳孔微縮,輕聲念出那個刻入心底的名字。
「刻律德菈……?」
她沒有看錯,這捲軸上,正是刻律德菈親手寫給她的信。
海瑟音指尖微顫,緩緩展開捲軸,一行行字跡映入眼帘。
「「海列屈拉,我的臣子——」
「「自你走出被污染的海洋,投入我的麾下,我便窺見你眼眸中的深淵,你內心的空洞。」」
「「於是,我承諾你一片嶄新的海域,將凱撒的野心視作洋流,將忠誠視作火光。」」
「「海列屈拉,我的臣子——你已盡鋒刃之責。如今,神諭為我欲行之路作了斷言:我的征服,註定無法邁向群星。」」
「「但,凱撒的承諾從不落空,所以,收下這篇記憶,那救世主之所見,天外的大海吧。」」
「「這是凱撒所能留予一位臣子的——最後的賜賞。」」
字裡行間,沒有往日的高傲與威嚴,滿滿都是藏不住的溫柔與疼愛。
眾人彷佛能親眼看到,平日裡高冷孤傲、連笑都帶著帝王傲氣的刻律德菈。
在寫下這些話語時,臉上定然掛著溫柔的淺笑,滿心赤誠。
這般溫柔相待,任誰身處海瑟音的位置,心底都會暖洋洋、輕飄飄的,滿是動容。
然而,天幕上的海瑟音看完信件後,卻是久久沉默,輕聲嘆息。
她緩緩將手放在胸口,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純淨大海。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離世的刻律德菈訴說心聲。
「很久以前,當我還是一尾海中的魚兒,在水中暢遊的時分總是那麼真實。」
「但踏上陸地後,我便陷入了一齣戲劇。地上的人們都戴著面具生活。於是我也穿上戲服,試圖尋找自己的角色。我成為了你的利劍,宴會上的琴弦……」
「你還不明白嗎?我既不眷戀故國的深海,也不嚮往天外的汪洋。」
「或許,我自己也不明白吧。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該游向何處。」
「但現在,只有一件事,我十分清楚。」
「魚兒終究是魚兒,怎能離開她棲身的海洋?」
「但無論深海或大地,我或者你,兩位無從逃離洞穴的囚徒……」
「也能夠看向洞外,仰望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