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音漂亮的眼眸微微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緒,輕聲解釋道。
「……因為我早已享受過最極致的自由。」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在無垠的深海之中棲居。」
「在那無光的漆黑海底,文明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大魚每一刻都在吞食小魚的生命。」
「而在大魚死後,它的身軀又會成為新生兒的食糧,一點點滋養整片海洋。」
「這就是文明延續的浪潮:無論何人,都有可能遭到吞食,又或迎來終將隕落的命運。」
昔漣眉頭輕輕蹙起,滿臉不解地問道。
「您是想說……最極致的自由,對生命而言反而最殘忍麼?」
海瑟音輕輕搖了搖頭,緩緩糾正她的話。
「我只是想說,生命若想享受尊嚴,就必須先受「律法」的制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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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再多說了,小海兔。我和你的想法其實是一致的。」
「凱撒的「律法」是否能夠引領魚群,引領我們游向一片真正自由的大海……就讓我們共同拭目以待吧。」
話音剛剛落下,海瑟音猛地抬眼望向浴宮門外,語氣驟然變冷。
「現在,交心先到此為止——又有魚兒循著血腥,游過來了。」
海瑟音忽然神色微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目光徑直投向小灰毛和昔漣的身後。
兩人也下意識一同回眸望去,只見一道纖細身影靜靜立在門口。
來人正是阿格萊雅。
此刻她眉頭微蹙,精緻的臉頰上明明白白寫著不悅,周身都透著一股清冷的氣場。
…………
阿格萊雅冷冷瞥向浴宮內的幾人,語氣滿是不滿。
「呵……做你的部下還真可憐,整天都要為長官隨手扔下的爛攤子費神。」
「對凱撒應盡的義務罷了。」
海瑟音的聲音從浴池方向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身潔白衣袍,一邊緩步走出,一邊輕聲回應。
昔漣見狀猛地一驚,忍不住小聲感嘆。
「欸,一瞬間就整裝待發了?海瑟音小姐,真是深不可測……」
海瑟音單手掐腰,抬眼望向阿格萊雅,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倒是你,一尾成日忙碌搖鰭的金鱒,怎突然有閒心來探望我?」
阿格萊雅雙手環抱在胸前,一臉高傲地看著海瑟音,語氣里滿是濃得化不開的不滿。
「你以為我想來麼?奉勸你多燒些友邦進貢的香薰吧,別讓我的作品染上魚腥。」
「我只是代凱撒來提醒你,記得為宴會作準備。」
海瑟音輕輕應了一聲,隨即輕聲反駁。
「知道了。但我還是得駁一句,你口中的魚腥,對我而言反倒是大海獨有的馨香。」
「再說了,如果這身華服染污,你不也會贈我新衣麼?」
阿格萊雅輕哼一聲,模樣像極了正在賭氣的少女,語氣倔強。
「我不會。」
旁邊的小灰毛看看一臉傲嬌的阿格萊雅,又看看從容淡然的海瑟音,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她單手叉腰,語氣輕快。
「阿格萊雅,和過去好不一樣……」
一旁的昔漣抬頭看向小灰毛,輕聲糾正。
「應該說是「未來」吧。尚未掌管聖城的「金織」女士……也別具一番魅力呢。」
昔漣說著轉頭望向阿格萊雅與海瑟音,語氣好奇。
「說起來,兩位剛才提到了「宴會」——可否煩請展開講講呢?」
海瑟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兩人認真解釋。
「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呢。每次戰前勝後,凱撒都會舉辦一場屬於黃金裔的盛會,鼓舞士氣。」
「對於我們這些常年洄游在生死間的戰士,那是比勝利還值得期待的時刻。」
旁邊的阿格萊雅看著海瑟音滿臉期待的樣子,輕嗤一聲,語氣高傲,毫不留情地否決。
「呵……以歡宴作為獵殺歡宴之神的序曲,以蜜釀作為祭奠蜜釀之祖的貢品,真是荒誕。」
海瑟音抬眼看向她,語氣淡然勸慰。
「別苦著臉了。大局已定,又是為法吉娜海洋之泰坦擺的盛宴,何不學學泰坦,活在當下,及時行樂?」
阿格萊雅眉頭微微皺起,神色多了幾分煩憂。
「我可不似你那般自由自在。那隻多洛斯小貓到處添亂,已經夠讓我煩心了。」
「而且,我還得完成手上的製衣委託……」
阿格萊雅說著緩緩低下腦袋,語氣忽然染上一絲悲傷。
「等到火種將我的雙眼點亮,可能就沒法像以前一樣專注了呢。」
昔漣看著阿格萊雅低落的模樣,欲言又止,聲音輕柔。
「阿格萊雅的眼睛……」
阿格萊雅低頭看向昔漣,輕輕眨了一下眼眸,語氣平靜。
「好奇這雙眼眸嗎?人們常將它以珠寶相比。」
「而我已經做好決定,要向「浪漫」換取能看清一切的眼睛。」
「不知等我接過神權,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貌?」
昔漣沉默片刻,隨即發自心底地開口讚揚。
「未來的你……依舊是這世上最棒的織者。」
阿格萊雅眼睛微微一亮,帶著幾分期待追問。
「這也是命運三相降下的預言?」
昔漣輕輕點頭,隨即抬頭看向小灰毛,聲音瞬間變得歡快。
「比預言還要準確哦。」
「畢竟,開拓者已經親眼見證過了,對吧?」
小灰毛轉向阿格萊雅,將小手輕輕放在胸膛,一臉嚴肅認真地點頭。
「你將會沐浴在希望的金光之中……」
阿格萊雅輕輕一笑,笑意卻帶著幾分苦澀。
「「成為半神,泯滅人性」——我無數次求告神諭,換來的只有這唯一一道回應。」
「但命運的片段就像針腳,在被編織成為華服前,誰也看不清它真正的美貌,不是麼?」
說完這句話,阿格萊雅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離開了浴宮。
海瑟音望著阿格萊雅離去的背影,轉頭看向小灰毛和昔漣,嘴角輕輕一揚。
「她一直被自己所要揹負的神職煩憂。但多虧你們,阿格萊雅看起來精神多了。」
小灰毛眨了眨眼,輕聲詢問。
「你們很熟悉嗎?」
海瑟音輕輕點頭,語氣溫柔。
「正如她熟諳紡車如何顫動,我也能從潮濕的空氣中嗅出細微的變化。」
「至於是否能談得上熟悉……在她仍是孩子時,我便已與她共游。」
「大部分時候,我能讀懂她心裡的泡泡就是了。」
「她害羞未說出口的那些話,之後就由我代為敬你們一杯吧。」
「現在,這座浴宮就分給你們歇腳……」
海瑟音看著兩人,語氣鄭重了幾分,
「……好好休息,做好準備:畢竟,我們每次把酒言歡,都可能是人生中最後的歡慶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