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嬤嬤帶著蘇清傾,來到長春宮的後花園。
此刻已近黃昏,後花園的景致只有輪廓依稀可辨。
薛嬤嬤將蘇清傾帶到後花園腹中位置,便駐足止步。
蘇清傾環顧四周,除卻四個從未謀面的侍女以外,再無他人。
蘇清傾轉身望著薛嬤嬤,薛嬤嬤雙手交疊在前,面無表情的望著蘇清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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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傾此刻才明白,那妖孽如此緊張是有道理的。太后若是下了狠心,那可真是不給你絲毫迴旋的餘地。
「太后呢?」蘇清傾問。
薛嬤嬤莊嚴肅穆道,「蘇姑娘,太后一會兒便到。你稍微等等。」
蘇清傾點點頭。便悶聲不吭的立在一顆海棠樹下。三月,海棠繁花綻放,一樹紅妝,絢爛奪目。蘇清傾一襲曳地長裙,與海棠相得益彰,一人一樹。卻宛如仙境。
薛嬤嬤依舊保持著雙手交疊在腹部的位置,看起來凜然正氣,莊嚴肅穆。
蘇清傾等了一會,便失去耐性。自言自語道,「太后娘娘怎麼還沒來?」
薛嬤嬤向四處的侍女點點頭,四個侍女從前後左右圍上來。站在立蘇清傾一米之外的位置才停了下來,靜待第二道命令。
薛嬤嬤這時候啟齒道,「蘇姑娘,太后娘娘許是有事耽擱了。」
蘇清傾望著已經漆黑的夜幕,這後花園極盡隱蔽,四周都是櫛比鱗次的建築,想必都是長春宮的偏殿,荒廢已久,平素極少有人來的地方。
蘇清傾鎮定許久的心開始撲騰起來。
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這會看到四周都守著一個看起來面無表情死氣沉沉的侍女,氣氛又詭異得慌,好吧,英勇無敵的蘇清傾慫了。
「我要去見太后。我有話跟她說。」蘇清傾掉頭便走。
背後傳來薛嬤嬤弒殺的聲音,「抓住她。」
立刻,攔截在蘇清傾前面的侍女便伸手要抓蘇清傾,蘇清傾閃避,飛起一腳給她劈去,那侍女可能未料到蘇清傾會武功,目瞪口呆。蘇清傾趁勢將她劈在地上。
然後側面,後面的三個侍女火勢圍上來,薛嬤嬤更像是鬼魅一般飄遊在她的前面來。這下,蘇清傾瞠目結舌。
原來這幾個人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蘇清傾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忽然扯起喉嚨就大聲嚷起來,「救命啊!」
薛嬤嬤飛身上前,也不知哪裡變出來的手絹,眨眼的功夫就塞進蘇清傾的嘴巴里。
蘇清傾這才驚覺自己太低估對方的實力了。原來太后派出的都是高手來對付她。沒有幾個回合,,蘇清傾就被兩個侍女挾持住了。雙臂反押在背後,嘴巴又不能說話。突兀的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瞳子瞪著薛嬤嬤。
事情的發展太超出她的意料之外,蘇清傾此刻心裡生出一抹頹靡,死就死吧。
薛嬤嬤走近蘇清傾,對侍女們下令,「太后說了,手腳快點,減輕她的痛苦。」
幾個侍女整齊一致的點頭,不約而同的低聲道,「諾。」
然後之前被蘇清傾劈在地上的侍女便走了過來,一隻手如爪子一般攀向蘇清傾的咽喉。蘇清傾頓時覺得喉嚨一緊,眼珠呲咧外翻——
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讓蘇清傾陡然生出一股無畏的精神。她如果連死都不怕,特麼的還害怕什麼?
她知道人的應激反應有著無窮的潛力,每個人在求生面前,只要不想死,體內的腎上腺激素便會引發一系列的技能反應,讓窮途末路的人產生超越平常數倍的潛能。
蘇清傾立即在腦海里想著一些能激發她求生的畫面,譬如楚府的人,最後畫面定格在那妖孽的臉上。
他那一張惶恐緊張的臉,那時候蘇清傾不能理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境。此刻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為她擔憂,他不想失去她。
猶如現在,只要想到他是假皇子,想到他未來的路布滿荊棘,她就覺得惶恐不安。
他一顆心為她擔憂,她一顆心為他牽掛。
他們兩個人,早已不知在什麼時候就把彼此烙印在了心底。
蘇清傾忽然覺得她不能死,也不想死。她若死了,他怎麼辦?
蘇清傾忽然使出無比生猛的力氣,掙脫了那被鉗制的雙手,然後一腳踢在鉗制她咽喉的那名侍女的肚子上。只聽見幾名侍女吃痛的悶哼一聲,就放開了蘇清傾。
蘇清傾覺得呼吸終於順暢了,薛嬤嬤見她如此厲害,眼底浮出一抹困惑的神色。當她再次接近蘇清傾時,蘇清傾扯掉口裡的手帕急急的喝止道,「慢著——薛嬤嬤,容我說一句話。」
薛嬤嬤將信將疑的望著她。卻見蘇清傾屹立在她面前,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
薛嬤嬤惻隱心生起,道,「有什麼快說吧!」
蘇清傾定了定神,道,「殺了我,鄞王身份明天便會大白天下。」
薛嬤嬤驚詫的望著蘇清傾,憤怒,卻又無奈。
「你什麼意思?」薛嬤嬤難以置信的問。
蘇清傾板著臉,一副大無畏的表情道,「就是你聽到的意思。」也懶得解釋。
薛嬤嬤權衡再三,覺得此事茲事體大,便沉著臉吩咐其他幾個人了,「將她帶走。」
幾名侍女要上前挾持蘇清傾,蘇清傾不滿道,「我自己走!」
幾名侍女面面相覷,見薛嬤嬤沒有反對,也就由著蘇清傾了。
此刻長春宮的大殿裡,太后與鄞王咫尺而立。
鄞王望著太后空無一人的背後,只覺心裡彷佛被掏空了一般,吶吶的問,「皇奶奶,蘇清傾呢?」
太后冷冽著臉,無比鄭重道,「走了。」
鄞王長身如玉的身子倏地踉蹌了一下,雙手撐在側面的椅子上才得以穩住自己。
「走了?走了是什麼意思?」他臉色荒蕪的問。
太后道,「哀家讓薛嬤嬤將她送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鄞王忽然冷笑起來,「是天堂還是地獄?」
太后怒斥道,「放肆。鄞王,你看你自己,為了個女人,落魄到如斯境地?哀家覺不允許任何女人,將那個傲然天地風采卓絕的鄞王變成一個只問風塵不問世事的情種。」
鄞王第一次對太后萌發了怒意,「如果我的一生都要活在皇奶奶的強權擺布下,孫兒寧願從未來過這世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