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吵吵嚷嚷的，杜大人揮揮手，官差們肅清公堂，堂下又安靜下來。
他繼續審問：「周氏，本官問你，你那早夭的孩子是男是女，埋在何處？身上可有胎記？」
周氏捂臉哭道：「大人，民婦的孩子早就離世，民婦一想起來就心痛難忍，您何必再問？您這是在往民婦的心口撒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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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人端著冷血無情的姿態，根本沒有因為周氏的哭訴就停止審問，他重複了一遍。
余產婆也沒哀嚎，只流著淚聽杜大人的審訊，眼睛注視著周氏。
周氏僵硬了一會兒，才慢慢回答，她生的是個女嬰，埋在了大覺寺的後山，身上沒有胎記。
余產婆卻指著周氏，說她撒謊，那個女嬰的右胳膊上分明有朵花型胎記。
「你記錯了！我的孩子身上沒有胎記！」
周氏的語氣特別肯定，余產婆先是迷茫了一下，而後又搖頭說自己沒記錯，因為那胎記太特殊了，正好是一朵五瓣花，指甲蓋大小，瞧著就好看。
「右胳膊的胎記看起來像五瓣花，指甲蓋大小，老婆子接生了那麼多嬰兒，有胎記不稀奇，但胎記長得那麼漂亮，也是少見。
大人，當年草民從大覺寺接生回家後，還跟街坊四鄰炫耀過，說接生了個福星，以後一定能沾沾喜氣。
呸，哪裡是福星，明明是災星，專克我們這些貧苦人家。」
余產婆其實已經快六十歲了，掉下山坡後，下面是河流，她就順著河流一路漂到了下游，才被人救起來。
大難不死，卻沒有後福。
她身上又沒錢，又身受重傷，養了好幾年才好一點，想要回京本來就困難，更何況她還怕連累家人，根本不敢回京。
遠處有牽掛在身，也無法重新生活。
這些年奔波輾轉多地，早就熬壞了身體。
想當年她可是個體態豐腴的女人，雖然長相不精緻，但自帶親和力，接生的手藝遠近聞名，養活了自己和兒子，如今卻骨瘦如柴。
她在此時回京，也是感覺到自己的壽命不長了，想悄悄回家見見兒子。
她知道夫君可能早就另娶新人，但沒關係，她兒子已經長大，她出事時就準備找媒婆給她兒子探媒，這麼多年她的孫子孫女可能都有了，她幻想著遠遠地看著兒子一家人生活，她就遠遠看著，不會打擾他們的。
可誰知道，她的夫君和兒子永遠活在了十三年前。
本來她疾病纏身，全靠回家的那口氣撐著，如今家沒了，就指望著報仇，周氏如今還撒謊，余產婆又怎麼可能放任不管？
「余氏，你把胎記的圖案畫出來。」
大長公主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站起身來命令道。
杜大人吩咐了聲，紙筆立刻就擺在余氏面前。
她拿著筆一點一點畫，雖然動作很慢，杜大人和大長公主卻沒有催她。
余氏當年的街坊四鄰，有好幾戶都搬家了，但也有不少人依舊住在原處，畢竟搬家不易，很多人一輩子都生活在同一個地方。
根據他們回憶，余氏確實有提過自己接生了一個女嬰，胎記是五瓣花，很是漂亮，只是問具體的時間，他們只記得哪年哪月，哪一天記不清楚了。
余產婆卻還記得，畢竟這麼多年，她反反覆覆將那些事想了一遍又一遍，就怕自己忘記自己的過去、自己的苦痛。
「接生那天是昭文二年三月初十！」
這熟悉的日期，讓大長公主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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