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
裴楓活了整整二十四年，第一次感受到「沉重」二字如何寫，他很想安慰安慰難過的裴懸，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找到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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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說安慰的話，還有什麼意義。
「你去買些清淡的粥回來，小柔現在只能吃流食。」
裴懸沉默了許久，才在電話里吩咐了裴楓這麼一句，就急急的掛了電話。
裴楓握著手機，聽著那邊的嘟嘟聲，應了一句：「好。」
裴懸一路飆車到了醫院，車子停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裹著紗布的手背上。
思考了幾秒鐘，他扯掉紗布，幫自己換了一次藥，貼上創口貼。
他手背上的傷，不及溫柔臉上的萬分之一。
裴懸看向後視鏡，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這才下車。
到了病房門口，他臉上的沉重才變成了他一貫讓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呆呆的望著天花板的溫柔，心裡的某個地方，像是瞬間被狠狠的刺了一下，臉上偽裝的笑容也出現了一些裂縫。
「小柔。」
裴懸面帶微笑的走進去。
「阿懸，你來了。」溫柔立刻要坐起身來。
聽到她和往常完全不一樣的嗓音，裴懸的心裡實在是不是滋味，臉上的笑容也不可控制的減少。
「小柔。」
裴懸走過去，動作極其小心翼翼的將溫柔樓在懷裡，背對溫柔的時候，他的臉色一片沉重。
「你忙完了？」溫柔問。
裴懸這才鬆開她，在床邊坐下來，緊緊的握住她的手，盯著她滿臉的紗布。
「還疼嗎？」
他的手懸空停在溫柔的臉側。
「還好。」溫柔輕輕的搖頭。
是有一點點疼的，但還可以忍受，就不用說出來讓裴懸擔心了。
裴懸又問：「還有沒有其他哪裡覺得不舒服的？」
溫柔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就是覺得有點兒餓。」
裴懸摸了下她的腦袋：「小六買粥去了，馬上就回來。」
「嗯。」溫柔點點頭，她盯著裴懸，驚呼道，「阿懸，你怎麼滿臉疲倦的樣子，黑眼圈還這麼重？這幾天沒好好休息？」
她的目光又落在裴懸的手上，握住他的手：「還有手怎麼了？」
裴懸搖頭，輕描淡寫：「沒什麼事，別擔心。」
裴楓推門進來正好聽到這一句。
他走過來，才看到裴懸疲憊不堪的樣子。
身體和精神雙重壓力，他就算是鐵人，那也扛不住的。
他將買回來的食物放下，蹙眉道：「嫂子，你快管管四哥吧，他簡直就是工作狂，這三天都沒怎麼休息，估計也沒好好吃飯，你快讓他吃些東西，好好睡一覺。」
不要溫柔這邊的事情沒解決，裴懸卻給累壞了。
溫柔一聽，立刻急了：「工作哪裡有身體重要？阿懸，以後你不許這樣了，我會生氣的。」
裴懸看了眼裴楓，面對溫柔，也只能露出無奈的表情，頷首：「好，聽你的。」
他起身將裴楓買回來的餐盒一一開啟，除了粥，還有其他比較清淡的食物，顯然，是裴楓給他準備的，裴楓猜到他這幾天根本沒好好吃飯。
裴懸將粥端到溫柔的床前，一勺一勺的餵她：「小柔，你剛醒來，只能喝些清淡的粥，等你……等你好了，想吃什麼我帶你去。」
溫柔笑著喝下他餵過來的粥：「沒事。」
她對食物，沒什麼講究。
填飽肚子就好。
然，她笑的時候，扯動臉上的肌肉，疼得她倒吸了口涼氣。
「小柔？」裴懸立刻緊張起來。
溫柔擺手：「粥有些燙。」
傷口都在臉上，她表情做大了，自然會疼，沒必要說出來讓裴懸擔心。
「對不起。」裴懸自己喝了一口，溫度正好，但溫柔是病人，應該再涼一些的。
「真的沒事。」溫柔搖頭安撫他。
裴楓坐在一旁，看著兩人惺惺相惜的樣子，心裡邊很不是滋味。
他們的以後該怎麼辦？
溫柔得知自己毀容了，她又該怎麼辦？
以前，裴楓總是覺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錢來解決，幾乎沒有錢搞不定的事情。
現在，他才知道知道自己有多膚淺、狹隘。
裴懸餵完溫柔，這才坐在沙發上用餐。
他沒什麼胃口，但溫柔一直盯著他，他只好硬著頭皮吃了個半飽。
待他吃完，溫柔便招招手：「阿懸，過來休息。」
他看上去真的很累的樣子。
床是兩米乘以兩米的，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小柔，我不困。」裴懸站起身來，卻不肯上去。
「上來！」溫柔卻執意掀開被子，並且讓出了一半的位置。
眼瞼下都是一片烏青，眼睛裡也有血絲，還說不累，騙誰呢？
裴懸最終還是拗不過溫柔，上床躺下了。
裴楓很知趣的將房間的窗簾拉上，然後默默的退出了房間。
他剛出去，就遇到匆匆趕來的裴老爺子和裴恆、裴可瑤三人。
「小柔醒了？情況怎麼樣了？」
裴楓一貫都是笑嘻嘻的，此刻臉上卻滿是沉重：「四哥說……他沒辦法。」
裴可瑤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四哥也沒辦法？」
四哥都沒辦法的話，那溫柔豈不是沒救了？
裴楓神色凝重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裴老爺子蹙著眉頭：「怎麼會遇見這麼倒霉的事情！」
這三天，他讓人去調查了前因後果——就是兩撥人打架，溫柔被傷及無辜。
兇手自然已經找到，以傷害罪被逮捕，可那又如何？
溫柔卻要承受那麼嚴重的後果。
裴恆也眉頭緊蹙：「我們能進去看看小柔嗎？」
裴楓搖頭：「四哥為了這事兒三天三夜沒休息了，剛睡下，你們明天再來，我會給小柔轉達你們來過。」
裴楓目睹了這一切，瞬間有種自己成長的了感覺。
整個人變得沉穩了許多。
若是以往，他一定大剌剌的放幾人進去了。
畢竟，老爺子這麼大年紀了，不能讓他白跑一趟。
「行，你好好照顧他們，有什麼需要儘管給家裡打電話，需要人手嗎？」
老爺子問道。
裴楓搖頭：「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人多了，反而給溫柔造成心裡壓力。
看裴懸的意思，估計想先瞞著溫柔，但究竟能瞞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