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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兵制

  下了朝,剛一出太和殿,葉傾懷便向身邊的李保全問道:「祭酒進宮了嗎?」

  李保全應聲道:「回陛下,已經在文軒殿候著了。」

  葉傾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六十四歲的王立松精神矍鑠,這半年來,皇帝時不時以「執經問道」之名邀他入宮,地點大多設在文軒殿,他對此並不意外。

  只是皇帝每每邀他都不是單純的講學,往往會以朝堂之事相咨。然而近來朝中並沒有傳出什麼大事的風聲,他並不知皇帝今日要與他相商的是什麼事。

  「朕剛下朝,讓祭酒久候了。」葉傾懷向他行了半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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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待王立松,葉傾懷總是保持著學生的姿態。

  王立松回了全禮,道:「陛下言重了,老臣惶恐。」

  「你們都下去吧。」葉傾懷屏退了文軒殿的眾人。

  「朕今日請祭酒來,是朝中有要事發生,朕拿不定主意,想請祭酒指點一二。」葉傾懷今日甚至沒有與王立松論學,上來便開門見山,言簡意賅地將伊樂事件的前因後果說給了王立松聽。

  王立松在一旁聽著,從始至終沒有打斷她。

  事情說完,葉傾懷頓了頓,蹙起了眉頭,道:「祭酒可還記得,朕曾同你說過,顧海望在北地戰敗時,隨身帶著的兩百萬銀票被洛迪掠了去,雖然後來我們極力追繳,卻還是損失了一百七十萬兩白銀。」

  「老臣記得。」王立松道。

  葉傾懷點了點頭,繼續道:「但有一事朕未曾與祭酒說過。顧海望回京後,在宮中養了一段時間腿傷,那時他昏迷中曾迷迷糊糊地罵過一句話,他罵的是——『洛迪,你這隻餵不熟的白眼狼』。」

  葉傾懷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抬起眼意味深長地看向了王立松。

  王立松何等聰慧,立即明白了皇帝想說什麼,他臉色驟變,滿目驚色,壓低了聲音道:「陛下,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話未盡,點到即止,眉眼和語氣中卻有幾分慎重之意。畢竟如此大罪,便是再窮凶極惡之徒,也要思量一二。

  「朕明白,朕派人在北地查了許久,但始終沒有直接的證據,所以朕一直沒有和祭酒說過此事。」

  她頓了頓,忖道:「朕今日提起此事,是因為這次伊樂的事極有可能與此有關。朕有可靠的線報證實,伊樂在青唐城是被顧海望所殺。他與伊樂在八方苑中械鬥前,曾有過口角。根據他們爭執之詞來看,朕推測顧海望在率軍與北狄作戰時,曾私下與洛迪談判,企圖用巨額銀錢賄賂其退兵,但洛迪並沒有信守承諾,致使他在白水河大敗,自己也被俘虜了。」

  葉傾懷並沒有看王立松,而是負著手低著頭在案前緩慢踱著步,她的聲音平靜而又冷冽。

  「顧海望在北狄營中受盡了折辱,甚至被打斷了腿,雖然後來經過調理可以走跑,此生卻再也無法騎馬。他被貶為庶人後,將一切歸咎在了『背信棄義』的洛迪和打斷他腿的尼加身上,對北狄人恨之入骨。因此,當他聽說伊樂投奔大景住在八方苑後,帶著親信隨從便上門算帳去了。」

  王立松聽完,亦蹙起了眉頭,搖頭道:「如此豚兒竟曾是我朝一品統帥,若為天下得聞,不知民怨該何等沸騰。」

  「朕自從知道他與洛迪之間的勾當後,就一直想把他辦了。但祭酒所說的也一直是朕所忌憚的,朕若是以通敵之罪將他辦了並昭告天下,只怕令百姓忿怒的不只是顧海望這個人,還有遴選出他這個敗類並委以重任的朝廷。」

  王立松點了點頭,頗有幾分欣慰地看著葉傾懷,道:「陛下所慮甚是。況且,八方苑是禮部直轄,所處地方,卻是京署衙門,防衛措施與州師營帳同級,顧海望如今一介白衣,卻能在八方苑中當眾行兇,刺殺上賓,至今仍未落網,足見顧家在益州仍是一手遮天般存在。他雖是白衣,卻非等閒白衣。」

  葉傾懷眸色冷了冷,眼中憂慮浮現,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道:「他雖卸任京畿衛長史,卻始終是顧世海的獨子。顧世海……是益州州府的天吶。」

  「自從去年烏石關失守,朝廷在北地還有西邊用兵已有近一年半的時間。這一年半里,朕一直在想,為什麼朝廷用兵如此艱難?每年兵部的開支遠在其他幾部之上,國之戰力卻如此孱弱。北狄侵占我朝三郡之地,已是山河危難之際,朕要調兵增援,卻還能被各州州師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推三阻四。」

  王立松抬起眼看向葉傾懷,他眼中露出了幾分詫異和敬畏。他隱約猜到了皇帝想說什麼,這讓他生出了一種預感,皇帝這次召他入宮似乎並不是要徵求他的意見,而是已經有了十拿九穩的主意,而且這個主意,很可能是一個驚世駭俗的大主意。

  葉傾懷並未看他,而是盯著地板,目光深沉卻透著難掩的光芒。

  「朕仔細研究了史料,始祖皇帝開國之時,兵權其實是完全由京中把控的,直到後來,清王南征漳台,在西南沿海設立了潭州,潭州路遠,彼時又常有海寇來犯,潭州與京中的訊息往來太慢,時常延誤了戰機,所以始祖在潭州推行了府兵,允許清王在當地自養一支不超過三千人的部隊,一切開支用度和兵權全權交由清王自行掌管。」

  「後來府兵制在其他州的一些邊遠地區也有推行,但府兵在冊人數總計也不過萬人,直到延昭末年,」葉傾懷停頓了一下,眉頭也微微蹙了蹙,輕嘆了口氣,道,「一百多年沒有打過什麼大仗,軍中掛職的人數卻是激增,京中養不起這些軍戶,於是頒布了《節度使令》,京中只保留十二萬人的京畿衛,其他州府改為在當地設定府兵,各州設節度使,由節度使負責當地部隊的徵召、訓練,並且保有小範圍的用兵許可權,相應的,朝廷只負責承擔各州府軍費開支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