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懷如何不知他們心中各自的算盤。
她對顧世海親切笑道:「顧閣老這樣一說,朕倒想起來了。前些日子顧閣老說要送朕美人,可是當真的?」
顧世海看著葉傾懷,臉色驟陰,眼中閃過一道危險的寒光。葉傾懷仍是笑吟吟地看著他,笑意卻未達眼底。
陳遠思終於坐不住了,他對著顧世海怒道:「顧閣老,你是當朝次輔,是先帝託孤的重臣。你怎麼能把陛下往……往歪路上引呢?」
他頓了一頓,提到後宮和美人這樣的說辭,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陳閣老言重了。歷代君王哪個不是三宮六院佳麗三千?陳閣老莫不是想要自家孫女獨得恩寵,要陛下散盡後宮吧?陳閣老,臣勸你一句,你孫女還沒嫁進宮呢,你這手伸得未免也太早了吧。」
他二人有些日子沒在朝堂上當堂爭論了,如今這一吵可謂是火藥味十足,整個朝堂上無人敢置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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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注意到坐在御座上的皇帝收斂了面上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看著顧世海。
顧世海的反應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對於皇帝和陳家的這場聯姻,他自然不會高興。但是反應如此之大,言語中的譏諷不加修飾,還帶著幾分醋味。
葉傾懷心中忖道:看來顧世海對於這個皇后之位也是頗為在意,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風輕雲淡。
陳遠思顯然也被氣到了,一時竟沒有說話,他看著顧世海,好一會兒才道:「遴選後宮,自有內廷操持。顧閣老還是先管好自己的家事罷。老臣昨日倒是聽說,令郎帶著京畿八衛的左右驍騎衛去錦繡坊鬧事,強搶合順布莊掌柜家的女兒,被狀告上了京兆府衙。」
顧世海眼角抽了抽,臉色變得鐵青,道:「此事自有京兆府尹評斷。陳閣老也要橫插一腳嗎?」 「老臣只是覺,京畿戍衛隊明明是大景的軍隊,吃的是國庫的皇糧,怎麼如今倒像是令郎的隨侍了?」
陳遠思說話不緊不慢,卻字字誅心。
「顧海望身居京畿衛長史,協領京畿八衛,天牢遭劫後,受命協查京中逆黨。去查那布莊,自是因為那布莊中有疑。」顧世海看著陳遠思,露出了一個冷笑,道,「去年兵部從金川繳回多少錢糧上繳了國庫,陳閣老這麼快就忘記了嗎?我大景究竟是誰在為國庫添磚加瓦,又是誰在吃國庫的皇糧,您心裡沒數嗎?」
陳遠思猛地睜圓了眼,神色嚴厲地看了顧世海一眼,道:「一碼歸一碼!兵部的事是兵部的事,令郎的事是令郎的事。顧閣老何故詭辯?」
陳遠思少見如此心神激動,顧世海見他如此,也收斂了些,平靜道:「臣只是想提醒陳閣老,大家同朝為官,都是為朝廷效命,各自管好各自門前的事就是,不要總想著把手伸那麼長。」
陳遠思的神色也暗了下來,他那雙金魚眼又變成半閉半睜的模樣了,他道:「顧閣老過慮了。老臣老了,哪還有心力管那麼多事。」
他這話說得十分滄桑,頗有些英雄垂暮的無力感。
葉傾懷看著他二人這一出爭鬥於轉眼間握手言和,直如疾風暴雨驟然轉晴,心中頗感訝異。
陳遠思和顧世海之間仿佛有一種奇妙的平衡,兩人互相不服氣,卻又迫於某種緣由不得不分河而治。
「陳閣老乃當朝首輔,三省六部盛京九州出了什麼事,陳閣老都是理當過問的。」葉傾懷說著,看了一眼陳遠思,見他面色如常,又道,「此事既然牽扯到顧海望,循例顧閣老理當迴避,刑部不宜介入。這樣吧,陳閣老,你推選個人出來,監察京兆府辦理此案,以求公允。」
她已將刀遞到了陳遠思手中,就看他接不接了。
陳遠思略一思忖,道:「監察刑獄乃御史台職責所在,陛下若要老臣推舉,老臣推舉御史大夫李文清監察此案。」 李文清雖曾在殿上與顧世海當朝爭論過,但如今卻已被拿捏。陳遠思等同於一轉手又把刀遞給了李文清,無論李文清怎麼做,陳遠思都能把自己摘得乾淨,既不會忤逆皇帝的旨意,也不會得罪顧世海。
葉傾懷看向站在後排的李文清,李文清此時也正抬頭看向她,眼中有些畏怯。
葉傾懷面色微微一沉,道:「既如此,李文清,便由你監察此案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