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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4章 月光遷移

  安嶼沒有敲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門從裡面被人開啟了。

  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然後是整張臉。

  一個女人,頭髮已經花白了,但比他想過的要矮一些,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袖口已經磨得起毛了。

  她看著安嶼,看了幾秒,然後她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走了多遠?」

  安嶼說:「一條街,拐了一個彎,然後一直走。」

  她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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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朝北的窗戶沒有窗簾,窗台上那隻玻璃瓶在暮色里泛著暗沉的光。

  牆角放著一隻木箱,和他在井沿旁邊那隻木箱很像,邊角被磨圓了,像是被人握過很多次。

  她在椅子上坐下來,安嶼在她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她看了他一會兒:「你認出那枚卵石了。」

  安嶼說「認得。」

  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那兩隻手的姿勢,和他父親在同齡時一模一樣。

  她沒有說出這句話。

  安嶼問了一句話:「你為什麼沒有回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數一段已經準備好回答,但還沒有被正式問出過的問題的標點位置,然後把目光移到他臉上。

  「因為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我學會了看它什麼時候該被放下,它就能在正確的位置上對準。」

  她站起來,走到木箱旁邊蹲下來,掀開箱蓋,從裡面取出一隻比手掌略小的鐵盒,鐵盒表面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邊緣的焊點還保持著完整的弧度。

  她把鐵盒放在安嶼面前的矮桌上:「這是葉正清留給你母親的東西,她沒有開啟過它。」

  「她把它留給了我,讓我在合適的時候交給你。」

  「她說你會知道什麼時候開啟它。」

  安嶼看著那隻鐵盒,沒有立刻開啟。

  他伸出手,把鐵盒拿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我現在可以開啟嗎?」

  她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一段不需要被重複問起的話:「你可以在任何時候開啟它,只要你覺得準備好了。」

  安嶼沒有開啟它,把鐵盒放回矮桌上,抬頭看著她:「我準備好了。」

  她看著他,沒有催促他。

  安嶼伸出手,掀開鐵盒的蓋子,鐵盒內部鋪著一層深色的絨布。

  絨布中央放著一枚鑰匙,比之前那些鑰匙都更細更短,齒痕的方向和那兩把銅鑰匙完全相反,像是被設計用來從另一側開啟同一把鎖的。

  鑰匙旁邊放著一張紙條,紙上只寫了一行字,字跡是林笙的。

  「用這把鑰匙,去開那扇你父親在你出生那年封上的門。」

  「門在你第一次見到葉正清的那間地窖里。」

  安嶼把鑰匙和紙條一起拿出來,握在手心裡。

  紙條很薄,邊緣已經被折過很多次,摺痕已經發白了。

  她看著他的動作,沒有開口解釋,也沒有補充任何資訊。

  在他合上鐵盒之後,她把鐵盒從矮桌上拿起來,放回木箱裡,合上箱蓋。

  「你什麼時候想去,我帶你回去。」

  安嶼站起來,把那枚鑰匙放進口袋裡,把紙條也折好放了進去。

  「現在就去。」

  她看著他,在他還沒有轉身走向門口的時候,她已經把外套穿好了,從門邊拿起一把舊鑰匙,把門從外面鎖上。

  她走在前面,走在路燈的光與陰影之間,安嶼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兩步的間隔,像是正在用腳步適應一種還沒有完全熟悉的路徑。

  老宅的燈還亮著,晚晚正站在院子裡,沒有動。

  她看見安嶼和那個短髮女人一起走進巷口,沒有轉身,也沒有招呼,那扇門在她身後半敞著,像一道已經被開啟過、還沒有決定要不要關上的入口。

  短髮女人沒有走向屋裡,在門檻前停下來,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和安嶼手裡一模一樣的白色卵石,放在門檻的左側邊緣,然後站起身退後半步。

  「這枚卵石是給你父親留的,不是放在這裡,是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她說完轉身離開了巷子。

  安嶼站在門檻上,目送那道身影在路燈下逐漸變短,他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叫她,他走進屋裡,在客廳里站定,把那枚鑰匙放在窗台上,讓它靠在空玻璃瓶旁邊。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道正在慢慢隱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低頭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

  「我把她帶回來了。」

  安歲歲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鑰匙放在窗台上,是一把能開鎖的鑰匙,不是放錯了位置,是已經找到了該放的位置。」

  他站起來,沒有去碰那枚鑰匙,也沒有叫住已經走到門口的人。

  院子裡,月光正在從井沿上移開,那道鐵質壓痕正在被新的陰影覆蓋,像是一條已經完成了今天的標記任務、正在等待明天重新亮起的路徑。

  那一夜,安歲歲沒有去碰窗台上那把鑰匙。

  他和安嶼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月光正沿著鑰匙齒痕的走向慢慢爬行,像在替它測量一段已經被預定的路徑。

  安嶼沒有問。

  「她明天還會來嗎?」

  安歲歲也沒有說。

  「她不會走遠。」

  風從巷口穿過院子,帶起地面上那片落葉在空中翻了一個完整的圓周,然後落在門檻左側那枚卵石旁邊。

  卵石被風推得微微轉動了半圈,調整後的方向和窗台上那把鑰匙的齒痕指向一致,像是正在為下一段行程校準視角。

  遠處傳來一聲緩慢的關門聲,像是有人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確認一件已經被放置好的物品正在保持它的位置。

  安歲歲在月光徹底移過井沿時開口說了一句話。

  「明天早上我會去那間地窖,那扇門需要我和你一起開啟。」

  安嶼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枚鑰匙的邊緣,他的手指沿著它的齒痕走了一遍,然後拿出來,在放回口袋之前,用指腹把它的表面全部覆蓋了一遍。

  像在為一件即將被使用的東西完成最後一次確認。

  月光從鑰匙的表面滑過,把它齒痕的輪廓完整地映在窗台的積灰上,像是一道已經被刻進時間裡的印記,正等著在第二天清晨被另一隻手沿著它的邊緣再次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