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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2章 回家的路

  那一刻,安歲歲的手指停在側身的角度上,沒有收回來,像是在等那道風重新吹過來,為他確認這道門的邊緣到底還剩下多少沒有對齊的縫隙。

  門內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大一些,空氣乾燥,帶著一種長時間沒有流通的微塵氣味。

  地面是平整的石板,表面被磨損得光滑,像是被很多雙腳走過之後留下的痕跡,但那些痕跡已經被時間撫平了,只剩下淺淺的輪廓。

  安歲歲站在入口處,等眼睛適應了比月光更暗的光線,然後向前走了幾步。

  腳下沒有阻力,地面平整,走起來很穩,像一條被長期使用的通道已經被人為地保持了通行狀態。

  他沒有打手電筒,眼睛已經適應了地下的光線。

  一種均勻的、從某個不明來源滲出的微弱亮光,像是從石壁本身的紋理中滲出來的。

  通道大約走了二十步之後向左拐了一個彎,拐角處的地面上放著一塊石頭,比拳頭略大一些,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放在那裡當作標記。

  他沒有繞過它,在它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向前走。

  拐過彎之後,前方出現了一個比通道更寬敞的空間,像一個被人工挖掘出來的房間,四壁是石質的,沒有窗,但光線比通道里稍微亮了一些,像是頂部有一層會自發光的礦物塗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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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中央立著一張石台,高度大約齊腰,表面平整,沒有劃痕,像是被仔細打磨過的。

  石台中央放著一隻小石箱,邊角被磨圓了。

  蓋子嚴絲合縫地蓋著,沒有鎖,沒有任何縫隙。

  安歲歲沒有立刻去碰那隻石箱,他圍著石台走了一圈,觀察石台表面和四壁的銜接處有沒有被加裝的卡扣。

  石台的表面有一些極淺的磨損痕跡,分布在四個角落,像是被長時間放置的重物壓出來的。

  他在石台南側停下來,那裡的磨損痕跡比別的方向都更深一些,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方形輪廓,長寬的尺寸和他剛才帶下來的那幅地圖大致吻合。

  他把地圖從內袋裡取出來,平放在那道磨損輪廓上,邊緣恰好貼合,像是這張地圖本來就是在這張石台上被裁切、折好、等待被人帶走的。

  地圖貼合之後,石台內部傳來一聲比之前更輕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機關被觸動了。

  他低頭看向石箱,石箱的蓋子在聲響消失之後微微向上抬起了一點,露出一條比紙片還窄的縫隙。

  他沒有急著把石箱蓋完全掀開,先將地圖從石台上收起來,放回內袋,然後才伸手碰了一下石箱的蓋子,輕輕向上抬起。

  沒有阻力。

  蓋子開啟了,裡面鋪著一層深灰色的絨布,絨布中間放著一隻信封,比普通訊封略小一些,邊角已經被磨得發白,像是被攜帶過很久。

  信封表面沒有字,沒有標記。

  安歲歲開啟封口,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把鑰匙,比之前所有鑰匙都更細更短,齒痕的方向和之前那兩把銅鑰匙完全相反,像是一把用來開反向鎖的鑰匙。

  鑰匙旁邊放著一張折好的紙條,字跡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

  「最後一把鑰匙,留給最後一道門。」

  「方向是回家的路,不是到達。」

  他合上石箱,把那把鑰匙放進外套內袋裡,和那些已經收集到的東西放在一起。

  他走到門口,側身擠過那道窄隙時,月光正好從雲層後面重新漏下來,沿著他剛才開啟的通道方向鋪展,落在那道細微的痕跡上,把它的方向照得比來時更亮了一些。

  那道光線沿著地面延伸了約半臂的距離,緩緩掃過石台邊緣重新對齊的縫隙,沒有繼續向前推進。

  像是在等他把最後一把鑰匙放進口袋之後,由他自己來決定下一段路該從哪裡開始走。

  它在門檻前方的地面上穩穩停住,像一條已經鋪平、但還沒有確認終點的航線,等著他在月落之前踏出第一道腳印。

  安歲歲側身擠出那道窄隙的時候,月光剛好完全從雲層後面露出來。

  入口處的光比進去時更亮了一些,把石質門框的邊緣照得比周圍的地面更清晰,連那些細碎的裂紋也被光線一一勾了出來。

  他站在門框外側,把那把最後取出的鑰匙握在手心裡,感受著它在掌心裡的分量,比之前那些鑰匙都更輕一些,像是被使用過很多次之後自然減輕了一些重量。

  晚晚站在入口邊緣幾步遠的地方,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握著鑰匙的手上,像是剛從一段懸而未決的等待中重新站穩。

  她沒有問他箱子裡有什麼,目光在鑰匙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門在你身後沒有完全合上,它合上了,就沒有入口了。」

  安歲歲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窄隙確實正在緩慢合攏,邊緣的石壁像被什麼力量牽動著,正在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軌道向內收攏。

  他沒有走過去阻擋,也沒有試圖用任何東西卡住那道縫隙。

  他知道這道門的設計者在建造它時就已經預定好了所有的閉合節奏。

  那扇門在合攏到只剩一掌寬的時候停住了,沒有再繼續收攏,像是在等待一個指令。

  圓圓蹲在入口邊緣,目光落在那道殘餘的縫隙上。

  「它還沒有完全關上,它在等你決定要不要再進去一次。」

  安歲歲沒有回答,他把那把新鑰匙放進了外套內袋裡,和那幅地圖、那幅素描、那枚印章、那兩把銅鑰匙放在一起。

  墨玉抱著安嶼走上來,安嶼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道還沒有完全合攏的縫隙上。

  停了一會兒,然後他的手指從包被裡伸出來,在月光中張開,輕輕合攏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麼他已經記住了形狀的東西。

  安歲歲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走向那道縫隙,他沿著月光照亮的路逕往回走,其他人在他身後陸續跟上來。

  腳步聲落在被露水浸濕的地面上,形成一段逐漸拉長的間隔。

  他走著,那把新鑰匙的齒痕硌在他的指尖,他還沒有去讀它,也沒有去辨認它的方向。

  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路面上,像一枚正在緩慢移動的指標,指向一片還沒有被命名的區域。

  晚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是在替他回答一個已經在空氣中停留了一段時間的問題。

  「那道門會在合適的時候重新開啟,在你已經走完接下來的路之後。」

  安歲歲沒有停下腳步,但他注意到,月光正在把他路面上那枚銀色的印記向前推移,像一根正在為下一步校準方向的細線,指向那扇門最終會在哪裡重新顯現。

  然後他停下腳步,彎腰拾起一根落在路中央的枯枝,它的尖端正好指向他下一次落足的位置,像一段被放置在那裡等他來讀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