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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2章 資料是鎖

  快艇離開長明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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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上沒有月光,只有船尾的航燈在暗色里拖出一道細長的光痕。

  安歲歲坐在船舷邊,海風從耳邊掠過,帶著咸澀的氣味在暗色里散開。

  他想起那本筆記本上的兩句話——

  「如果你不啟用它們,它們會自己消失。」

  「如果你啟用了它們,它們會把安嶼變成一個容器。」

  這兩句話一直在他的腦海里來迴轉著,像一艘船正沿著航道行駛,兩側的浮標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為它標出航向。

  遠處,碼頭的輪廓正在晨霧裡慢慢浮現,像一扇正在從海面上浮出的門。

  門沒有鎖,但需要有人走進去。

  快艇靠岸時,碼頭的燈把水面照出一片晃動的白。

  安歲歲跳上岸,腳步踩在水泥地上,腿還在適應陸地的穩定。

  那本筆記本被他的手攥了一路,封面的灰已經被汗浸透了一點,顏色深了一小塊。葉昕跟在他後面,系好纜繩,拍掉手上的灰。

  「你先回去,我把船收拾好。」

  安歲歲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停留。

  回到老宅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落地燈的光落在沙發扶手上,把布料的紋理照得根根分明。

  墨玉沒有睡,坐在沙發上,手裡沒有拿東西。

  她看見安歲歲推門進來,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手,他手裡拿著那本筆記本,封面是淺灰色的,比普通的筆記本薄一些,脊線處有明顯的摺痕,像是被人翻開過很多次。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沒有問。

  「你找到了什麼?」

  也沒有問。

  「那是什麼?」

  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像在讀一段還沒有被寫出來的對話。

  安歲歲在她對面坐下來,把那本筆記本放在茶几上,翻開第一頁,字跡是葉正清的,筆畫很穩,像是一個人坐在桌邊,把每一句話都想好了才落筆。

  他說:「安嶼體內的那些資料,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啟用而存在的。」

  「它們是鎖,不是鑰匙。」

  他翻到第二頁:「如果你不啟用它們,它們會自己消失。」

  「如果你啟用了它們,它們會把安嶼變成一個容器。」

  「容器里裝的東西,不是我的意志。是你自己的選擇。」

  墨玉低頭看著那些字,沒有伸手去翻,就著安歲歲的手指看完了那一頁。

  「那枚銀色隨身碟呢?」

  安歲歲說「在我口袋裡。」

  他沒有把它拿出來:「葉正清留了兩條路,一條通向啟用,一條通向溶解。」

  「第三條路,是我自己走出來的。」

  「他把那些資料設計成鎖,是為了等一個人來把它們解開。」

  「那個人不是葉明遠,不是蘇,不是周海生,是我。」

  墨玉的目光從字跡上移開,落在他臉上:「你打算解開它嗎?」

  安歲歲說「不打算,我已經決定了,不啟用,不使用。」

  「讓那些資料自己消失。」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茶几上:「安嶼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他只是他自己。」

  圓圓從樓上下來,手裡端著那杯沒喝完的水,站在樓梯拐角,沒走下來。

  「大伯,你決定好了嗎?」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很清楚。

  安歲歲抬起頭看著他的臉:「決定好了。」

  圓圓沒有問他「決定什麼?」

  走下樓來,在墨玉旁邊站定。

  「那個井邊的鐵盒子,裡面除了信,還有別的東西嗎?」

  安歲歲說「還有一把鑰匙,一枚隨身碟。」

  圓圓點了點頭:「那把鑰匙,是開長明島那個艙門的,對吧。」

  安歲歲說是,圓圓說。

  「那你已經用過了。」

  安歲歲說。

  「用過了.」

  圓圓說。

  「那它已經沒有用了。」

  他看著安歲歲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

  「那把鑰匙,留給安嶼吧。」

  安歲歲看著他,圓圓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印章放在餐桌上,往前推了推。

  「這是葉家的,但也可以是安家的。」

  「印章在我這裡放太久了,它應該去它該去的地方。」

  安歲歲沒有回答,把那枚印章拿起來,放進外套口袋裡,和那枚銀色隨身碟隔著一個口袋內襯的距離,沒有說話。

  圓圓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轉身上樓了。

  第二天早上方警官來了,站在院子裡,看著井沿上那枚已經被取出鐵盒的空凹槽。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凹槽邊緣:「那本筆記本里還寫了別的嗎?」

  安歲歲說。

  「寫了。」

  但他沒有說寫了什麼,只是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口袋裡,像在確認一個已經放在該放的地方的東西不再需要被開啟。

  「葉正清在筆記本里寫,那些資料是鎖,不是鑰匙。」

  「他把安嶼體內的資料設計成不需要被啟用的形態,只要沒人去動它,它自己會溶解。」

  方警官站起來,在井沿邊站定。

  「那你手裡的那枚銀色隨身碟呢?也讓它放著?」

  安歲歲說。

  「也放著。」

  沒有去觸碰它。

  傍晚,巷口的風忽然停了,院子裡的老槐樹像一尊被撤去支架的舊雕塑,靜止地立在暮色里。

  安歲歲站在樹影邊緣,手裡握著那枚銀色隨身碟,金屬外殼被他的體溫焐溫了,像一塊被握了很久的石頭。

  他沒有把它插進任何裝置,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道淺淺的鉛筆線還在,像是還沒決定要往哪個方向延伸。

  他合上筆記本,把隨身碟和筆記本一起放回口袋裡,走進屋裡。

  門廊的燈是亮的,圓圓正蹲在客廳地毯上,用一支新削的鉛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一條線,線從紙的左上角一直延續到右下角才停下,穩穩地落在頁緣。

  安嶼在嬰兒房裡翻了個身,手指攥著欄杆,攥得很鬆,像是已經知道那條線註定會連線到他的掌心。

  墨玉從廚房門口探出半邊身子,手裡還握著那幅摺疊好的畫。

  「畫線的人是你,還是他?」

  晚晚收起鉛筆,把紙面轉向她。

  「那條線,是安嶼畫的。」

  「他今天第一次握筆,只畫了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