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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0章 葉宅之秋

  門的另一邊,傳來圓圓離開的腳步聲,逐漸被巷口的晨光吞沒。

  安歲歲站起來,把門重新拉開,巷子已經空了。

  只有老槐樹的影子橫在石板地上,和門檻上的那道光影連成一片。

  像一張被摺疊過的地圖突然被人展開,露出了某條他還沒走過的路。

  安歲歲站在門檻前面,晨光從門外湧進來,把他腳邊的影子拉成一道很細的線。

  他把門重新關上了,沒有追出去,轉身走進屋裡,在餐桌前坐下來,把那幅畫從口袋裡掏出來,展開,鋪在桌面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紙面上的鉛筆線條照得清清楚楚,那條彎彎曲曲的線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微微凸起的質感,像是被人用手指反覆描過不止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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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線上的起點停了一下,然後順著那條線慢慢移動,從井口開始,經過七個彎,消失在紙面的邊緣。

  那條線消失的地方,紙邊有一道很細的摺痕,像是被折過又展開留下的印記,摺痕的方向指向紙的背面。

  他把畫翻過來,對著光看背面,摺痕在背面上形成一道微微凸起的棱,棱的末端有一處被指甲壓過的凹痕,很小,像是一粒米粒壓進去留下的印子,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

  他站起來走進書房,把那幅畫放在書桌上,開了一盞檯燈,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紙面上的每一道痕跡都照得很清楚。

  他在那處指甲壓痕的位置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指腹能感覺到一個極淺的凹點,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過。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支鉛筆,把筆尖削得很細,在壓痕的位置輕輕塗了一層鉛粉,凹點的輪廓顯現出來了——

  不是圓形,是方形,像一枚印章留下的邊緣。

  方警官的電話在上午打來,安歲歲接起來,把紙面上那道方形輪廓的事說了。

  方警官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

  「葉正清的手裡有一枚印章,是他父親留下的,上面刻了一個『葉』字。」

  「我們搜了他的住處,沒有找到那枚印章。」

  安歲歲握著手機,低頭看著紙面上那道方形輪廓,邊角已經被鉛粉填滿了。

  「印章不在葉正清手裡,在圓圓手裡。」

  方警官問。

  「你確定?」

  安歲歲說。

  「他可能不知道那是印章,但他知道那枚印章放在哪裡。」

  他掛了電話,把那幅畫折好放回口袋裡,走出書房,在客廳里站定。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圓圓站在樓梯拐角,書包已經背好了,拉煉拉到頂。

  他看著安歲歲,開口說了一句話。

  「大伯,那枚印章在我枕頭下面。」

  安歲歲抬頭看著他,圓圓的手從書包肩帶上放下來。

  「昨晚我放進去的,我忘了告訴你。」

  「是葉明遠讓我拿的。」

  圓圓把書包放在地上,走回房間,把那枚印章從枕頭下面取出來。

  印章是木質的,比他的手掌還小一些,邊角被磨圓了,表面的漆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木頭的本色。

  他走下樓,把印章遞給安歲歲,安歲歲接過去,翻過來看底部,刻著一個「葉」字,字跡的筆畫很細,像是用極鋒利的東西刻出來的,邊緣整齊得像機器切割的。

  他把印章握在手心裡,木頭的表面已經被磨得很光滑了,像是被人握過很多年。

  圓圓站在他面前,臉上沒有表情,安靜了一瞬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他說,等我把印章帶回家,就可以不用再畫那些畫了。」

  安歲歲把印章放進口袋裡,和那幅畫放在一起,木頭隔著布料硌著他的大腿。

  他彎下腰,看著圓圓的眼睛:「他說得對。」

  「你不用再畫了。」

  圓圓看了他幾秒,然後把書包重新背好,走到門口換好鞋,拉開門,晨光從外面湧進來,他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投在門檻上,像一個正在被拉長的問號。

  他走出去,門在他身後慢慢合攏,鎖簧彈進鎖扣的聲音很輕,像一個人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下午,方警官到了老宅。

  他在客廳里接過那枚印章,翻過來看底部的「葉」字,用指尖摸了摸筆畫的邊緣,說了一句「葉正清藏這枚印章的時間,比他建網路的時間還早。

  這是他父親留下的,也是他唯一沒有利用過的東西」。

  他把印章翻過來,對著光看印章的側面,側面上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像是一道被刻意留下的標記,比頭髮絲還細。

  他把印章還給安歲歲:「他把印章留給葉明遠,葉明遠把它留給了圓圓。」

  圓圓又把它帶到了老宅。葉正清布下的所有線,最後都收在你手裡了。」

  安歲歲握著那枚印章,木頭的溫度和他的體溫已經融為一體了。

  他走到書架前面,把那幅畫從識字本里抽出來,展開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枚印章,在畫的背面輕輕按了一下。

  印章的輪廓在紙面上留下一個方形的壓痕,和畫上那道凹點的位置和大小完全重合。

  他把印章放回桌上,指著畫上那條線消失的方向說了一句。

  「這條路不是通往葉家的。」

  方警官走到茶几旁邊,也低頭看著那幅畫,發現那條線從井口延伸出去,繞過七個彎之後,畫面上那道微微凸起的棱順勢折向了老宅的方向。

  方警官用指尖點了一下那個方向。

  「路通往的不是葉家,是這裡老宅。」

  「葉正清沒有把東西藏在自己家裡,他把它藏在了你家裡。」

  安歲歲沒有接話,握著那枚印章站在窗邊。

  窗外的天正在變暗,巷子裡的路燈還沒有亮,石板路的輪廓在暮色里慢慢模糊了。

  他的手指在印章的側面上又摸到了那道比頭髮絲還細的劃痕,他把印章舉高了一些,讓最後一點天光落在側面的劃痕上,看清了那個字不是「葉」,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