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里,別墅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白點,被夜色吞沒。
錢百萬趴在座椅上,手被綁在背後,臉貼著皮座套,眼鏡歪了,掛在鼻樑上。
白永強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
葉鑫把手裡的摺疊刀合上,放回口袋。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摸著那枚貝殼,貝殼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安歲歲把弩還給阿勇,阿勇接過去,塞進座位底下。
他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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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安歲歲說。
「機場。」
勇把油門踩到底。
滬城,天快亮了。
墨玉坐在嬰兒房的搖椅上,安嶼在她懷裡,醒著。
墨玉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沒有節奏。
手機亮了,安歲歲發的訊息,只有兩個字:「成了。」
墨玉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下。
安嶼的眼睛從天花板移到她臉上,他的手從包被裡伸出來,手指張開。
墨玉把手伸過去,安嶼攥住了她。
阿勇的車在金邊深夜的街道上穿行,輪胎碾過積水坑時濺起的泥水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刷颳了一下,沒刮乾淨。
錢百萬趴在座椅上,臉貼著皮座套,眼鏡歪在鼻樑上,左腿在發抖,抖得整輛車都能感覺到。
白永強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呼吸很穩,不像睡著了,像在數自己的心跳。
葉鑫坐在錢百萬旁邊,手裡的摺疊刀沒有收起來,刀尖抵在錢百萬的腰側,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錢百萬的皮膚能感覺到金屬的涼意。
安歲歲坐在副駕駛,弩已經還給阿勇了,手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摸著那枚貝殼。
機場的燈很白,照得整個出發大廳像一間巨大的手術室。
安歲歲走在前面,葉鑫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夾著白永強和錢百萬,像押著兩件行李。
錢百萬的腿已經不抖了,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白永強走得很穩,每一步的距離幾乎一樣,像一個在監獄裡走了幾十年的人提前預演過的步伐。
換登機牌的時候,安歲歲把四本護照遞過去。
櫃檯後面的地勤是一個年輕姑娘,看了第一本,又看了一眼安歲歲,把護照還給他,臉上沒有表情。
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她把登機牌遞過來,安歲歲接過去,分給葉鑫、白永強、錢百萬。
錢百萬接登機牌的時候手在抖,紙片從他手指間滑下去,落在地上,葉鑫彎腰撿起來,塞進他口袋裡。
安檢通道很長,人不多。
安歲歲先過,金屬探測器沒有響。
葉鑫過的時候,探測器叫了一聲,安檢員讓他把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
他掏出一把摺疊刀,刀刃合著,用膠帶纏了兩圈。
安檢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刀,把刀放進一個塑膠筐里,推到傳送帶上。
葉鑫過了安檢,在另一頭等著,安檢員把塑膠筐推過來,他把刀拿起來,塞回口袋。
白永強和錢百萬過安檢的時候都沒有響。
登機口坐滿了人,大多是中國人,說著各種口音的方言。
安歲歲選了最後一排的位置,讓白永強靠窗,錢百萬坐中間,葉鑫坐過道。
錢百萬坐下之後整個人縮在座椅里,像一個被揉皺的紙團。
白永強看著舷窗外面,停機坪上的燈很亮,把地面照得像一片灰白色的沙漠。
飛機起飛的時候,安歲歲閉上眼睛。
口袋裡那枚貝殼硌著他的大腿,他沒有拿出來。
墨玉在安全屋裡,天剛亮。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碗已經涼了的粥,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沒喝。
安嶼在嬰兒房裡,晚晚在陪他。
圓圓還沒有醒,貓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甩。
手機亮了,安歲歲發的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飛機舷窗外面,雲層之上,太陽剛露頭,光把雲海染成橙紅色。
墨玉看了幾秒,把手機放下,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
晚晚從嬰兒房出來,手裡抱著安嶼。
安嶼醒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手指張開。
晚晚在墨玉對面坐下,把安嶼放在腿上。
安嶼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麼都沒抓到,手指合攏了,又張開了。
「嫂子,哥今天回來?」
晚晚問。
墨玉把空碗放在桌上,碗底有一圈水漬,她用紙巾擦了。
「嗯。下午到。」
晚晚低下頭,看著安嶼。
安嶼的眼睛從天花板移到她臉上,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臉。
她把手指伸過去,安嶼攥住了她,攥得很緊。
萬晴在工作室里,面前攤著那摞帳本,翻到最後一頁,合上。
張姐不在,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把帳本塞進抽屜里,鎖好,鑰匙放進口袋裡。
手機亮了,葉昕發來的訊息:「落地了,人帶回來了。」
萬晴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握在手心裡,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陽光很好,雲很淡。
方警官在機場等著。
他站在到達口,手裡沒夾煙,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前傾。
安歲歲和葉鑫走出來,中間夾著白永強和錢百萬。
方警官看著那四個人,沒有動。
等他們走到面前,他說「車在外面」,轉身走了。
四個人跟在他後面,穿過停車場,上了一輛黑色的SUV。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
在車上,白永強忽然開口了。
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我見過你爸。」
安歲歲的手頓了一下。
白永強沒有回頭,繼續說。
「葉正清,很多年前,在研究所。」
「那時候他還年輕,戴眼鏡,不太說話,他研究的東西,我看不懂,但我知道那東西值錢。」
安歲歲說。
「值多少錢?」
白永強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無價。」
車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葉鑫把手伸進口袋裡,摸著那枚貝殼。
方警官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白永強,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公安局的審訊室還是那個樣子,白牆,鐵桌,椅子固定在地上。
安歲歲沒有進去,葉鑫也沒有進去。
方警官一個人坐在白永強對面,面前攤著那摞帳本,和從金邊帶回來的那份供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