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到最大,門板碰到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葉昕站在門口,身體靠著門框,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巷口的方向。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遠處垃圾桶的酸臭味和早點鋪的油煙味。
他聞著那兩種混在一起的氣味,沒有皺眉。
巷口出現了一個人影,不是陳渡,是一個女人,短髮,圓臉,戴銀框眼鏡,穿灰色的風衣。
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離幾乎一樣,像用尺子量過。
她的風衣下擺在風裡飄著,露出裡面深色的裙子。她走到老宅門口,停下來,看著葉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葉昕看著她。
他說:「K-00?」
女人說:「你認識我?」
葉昕說:「安歲歲跟我描述過。」
女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嘴角只是微微往上抬了一點,像一幅畫上被人用鉛筆輕輕加了一筆。
她說:「他怎麼描述我的?」
葉昕說:「短頭髮,圓臉,戴銀框眼鏡,像教數學的老師。」
女人說:「我確實是教數學的,教了十年,後來不教了。」
葉昕說:「為什麼?」
女人說:「因為數學有標準答案,人沒有。」
她把眼鏡摘下來,用風衣的衣角擦了擦鏡片,鏡片上本來沒有灰,但她還是擦了。
她把眼鏡重新戴上,看著葉昕。
「陳渡呢?」
葉昕說:「不在。」
女人說:「他會來的。」
她走進院子,在石桌前停下,看了一眼那袋橙子。
她伸出手,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橙子的重量讓她的手往下沉了一下。
「橙子不錯。」
她說。
葉昕說:「你喜歡就拿走。」
女人把橙子放回桌上。
「不是給我的,是給你們自己的。」
她繞過石桌,走進屋裡,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墊被她的重量壓得陷下去,發出吱呀一聲。
她靠在靠背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拇指繞圈。
葉昕跟進來,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人隔著茶几,茶几上的灰被風從門口吹進來,細細的一層,落在桌面上。
女人低頭看著那層灰,用手指在灰上劃了一道,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紋。
她說:「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來?」
葉昕說:「你來說收網的事。」
女人說:「收網是晚上。現在來,是等人。」
葉昕說:「等誰?」
女人說:「等你父親。」
葉昕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他說:「我父親死了。」
女人說:「你父親沒死。」
「他改了名字,換了身份,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活著。」
「他不是不想見你,是不能見你。」
「見他的人,都會死。」
葉昕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鏡片後面很小,但很亮,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石子。
他說:「他現在在哪兒?」
女人說:「收網的時候,他會來。」
老宅的門還開著,風從門口灌進來,把茶几上那層灰吹散了一些,露出更多深色的木紋。
葉昕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吊燈的燈罩里積了很厚的灰,灰在白色的塑膠罩面上結成一片暗灰色的斑,像一幅抽象畫。
安歲歲的車停在老宅巷口的時候,天又陰了一些。
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頭頂上,縫隙里透下來的光越來越少。
他下車,沒鎖車,車門虛掩著,鑰匙還插在點火器上。
他走進巷子,石板路面的縫隙里長出了幾棵瘦弱的草,草尖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老宅的門開著,他看見院子裡的石桌上放著一袋橙子,葉昕站在門口,屋裡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他走進去,在門口停下來,看著那個女人的側臉。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眼鏡片反了一下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K-00說:「安歲歲,你來了。」
安歲歲走進屋裡,在葉昕旁邊站著,沒坐下。
他說:「陳渡呢?」
K-00說:「他會在收網的時候來。」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沈渡。沈渡在看守所里,快不行了。」
「心臟撐不住了。」
「他想在沈渡死之前,把最後的事做完。」
安歲歲說:「最後的事是什麼?」
K-00把手從膝蓋上拿開,放在沙發扶手上。
她的手指很短,指甲修得很圓,沒有塗甲油。
她說:「把資料還給葉正清。」
葉昕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K-00,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嘴角還是那條平直的線。
他說:「資料不是交出去了嗎?」
K-00說:「交出去的那份是假的。」
「真的那份,在陳渡手裡。」
「他藏了三十年,從沈渡失蹤的那天就藏了。」
「現在他不想藏了,他覺得那些資料應該還給做出來的人。」
她看著葉昕。
「葉正清是做出那些資料的人,你父親。」
葉昕說:「我父親已經死了,你說他沒死,又說資料要還給他,他在哪兒?」
K-00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老式的翻蓋手機,表面有很多細小的劃痕。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推到葉昕面前。
手機蓋翻開,螢幕亮著,上面是一行字:晚上七點,鐘樓。
葉昕看著那行字。
他說:「鐘樓?」
K-00說:「鐘樓,地下一層。」
「你們去過的地方。」
「沈渡在那裡等了你們三十年,陳渡在那裡等他。」
「收網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在。」
安歲歲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小貝殼,握在手心裡。
貝殼的溫度和體溫差不多了,已經不涼了。
他說:「陳渡為什麼要把資料還給葉正清?」
「他不是K嗎?他不是一直在維護那些資料嗎?」
K-00站起來,把風衣的扣子扣上。
她說:「陳渡不是K。」
「他是K-07,但他不是K。」
「K是一個系統,他是系統里的一個零件。」
「沈渡倒下了,系統還在運轉。」
「他把資料還回去,是想讓系統停下來。」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葉昕,你父親老了,實在是走不動了,你不去,他也會來。」
她走了,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然後就被風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