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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8章 自行選擇

  這孩子不是活躍,他是在倒計時。

  手機亮了,安歲歲發的訊息。

  「我在樓下,馬上上來。」

  她看了那行字,把手機放下,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個孩子安靜了一下,然後又開始發訊號。

  聽著,他也在等。

  等安歲歲上來,等他走到她身邊,等他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安歲歲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墨玉正靠在床頭,手放在小腹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沒有說話,窗外的雲很慢,風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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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很久,安歲歲開口。

  「小玉,孩子又在發訊號?」

  墨玉點頭。

  「嗯,他在等。」

  「等什麼?」

  墨玉沒有回答。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瞬間感覺到了——

  那個節奏,很長又很慢,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

  他閉上眼睛,聽著那個節奏,忽然想起小時候,戰墨辰抱著他去醫院的路上,他迷迷糊糊聽見戰墨辰的心跳,也是這樣的節奏,很長很慢。

  那是安心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看著墨玉。

  「他在說,『別怕』。」

  墨玉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又一次點頭。

  「我知道。」

  圓圓午睡醒了,從樓上跑下來,在客廳里找了一圈沒找到人,跑到院子裡,晚晚蹲在牆根底下看那隻胖橘貓。

  他跑過去趴在她背上,叫了一聲「姑姑」。

  晚晚應了。

  圓圓又問。

  「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晚晚想了想說。

  「快了。」

  圓圓沒有再問,趴在她背上,看著那隻貓。

  貓跳下牆頭走了,圓圓從她背上滑下來,蹲在地上撿起一粒石子,在地上畫了一個圓。

  「姑姑,這是什麼?」

  晚晚看著那個圓,嘴角彎了一下。

  「是太陽。」

  圓圓點頭,又在圓外面畫了幾條線。

  「這是光。」

  晚晚看著他,那孩子低著頭,畫得很認真,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他身上,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她忽然想到,不管收網的時候發生什麼,這個孩子都會在這兒。

  在牆根底下,在石子畫出的太陽旁邊,在光斑里。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方警官的第二個電話是在傍晚打來的。

  安歲歲剛從醫院出來,站在停車場裡,風很大,把外套吹得獵獵響。

  「林婉找到了。」方警官的聲音比早上更沉,「在鐘樓。地下一層。」

  安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還好嗎?」

  「好,但她旁邊還有一個人。」

  安歲歲握著手機,風從耳邊過,呼呼的吹不斷。

  「誰?」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沈渡。」

  安歲歲站在停車場裡,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他等這個名字等了很久,從鐘樓地下那盞白熾燈開始,從1985年的合照開始,從周念畫的那幅老槐樹開始。

  現在這個名字終於和一個人對上了一個地點,那個地點在鐘樓,在那個他去了無數次,每次都空手而歸的地方。

  「他還在嗎?」

  「在,但他不跑,也不說話。」

  「就坐在那兒,等。」

  「等誰?」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等你。」

  安歲歲掛了電話,站在停車場裡,看著灰濛濛的天。

  月亮還沒出來,雲很厚,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頭頂上。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

  他掛擋,踩油門,車開出去,匯入車流。

  他給葉昕發了一條訊息。

  「沈渡在鐘樓,我去見他,你別來,幫我看著家裡。」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上,專心開車。

  城市的燈火從車窗兩側流過,像一條倒懸的銀河。

  他不知道沈渡為什麼要見他,不知道他去了之後會看到什麼,不知道那些找了那麼久的答案會不會是假的。

  但他要去。

  他等不了了。

  鐘樓的夜和白天不一樣,月光把青磚灰瓦照得發白,拱形的窗戶像一隻只半閉的眼睛。

  他把車停在巷口,走進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響。

  門開著,大廳里沒有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板照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他走過大廳,走過樓梯,走到地下一層。

  暗門開著,裡面透出光。

  他走進去。

  白熾燈還亮著,長桌還在,牆上那張大地圖又重新掛了上去,紅點密密麻麻,比上次他看到的更多了。

  一個人站在桌前,背對著他,瘦,高,頭髮灰白。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安歲歲看著那張臉。

  不是他以為會看到的樣子——

  不是凶神惡煞,不是陰冷狡詐,是一張很普通的像退了休的教授的臉。

  皺紋很深,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年輕人。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

  「安歲歲,」他說,「你來了。」

  安歲歲看著他。

  「你是沈渡?」

  他點了點頭。

  「我是。」

  「K呢?」

  沈渡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輕得像碎了的月光。

  「K是我,也不是我。」

  「K是一個系統,我只是最早的那個人。」

  安歲歲看著他,想著那些被他害過的人。

  每一個人都是他的棋子,每一條線都握在他手裡。

  三十年了,他坐在鐘樓下面,用一根又一根線牽動著那些人的手,讓她們去害人,讓她們去送死。

  他問了一句。

  「為什麼?」

  沈渡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為了那些資料。」

  他轉過身,指著牆上那張大地圖。

  「你以為那些資料是關於記憶清除、神經控制、人體實驗的?」

  「不是。」

  「那些資料是關於人的本質的。」

  「人的意識從哪兒來,到哪兒去,能不能被複製,能不能被轉移。」

  「那些問題,葉正清研究了十年,沒有找到答案,我找了三十年,終於算是找到了。」

  安歲歲看著他,看著他指著地圖的手指,那根手指很瘦,甚至骨節都很突出。

  「那些資料,是你殺的。」

  「韓御他們......幾乎每一個人都因你而死。」

  沈渡收回手轉過身來看著安歲歲。

  那雙眼睛裡的光很冷,冷得像冰。

  「我沒有殺他們。」

  「是他們選擇了我這條路,我只是告訴他們,路在哪兒.......走不走,是他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