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里,圓圓已經睡了。
晚晚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靜音,畫面無聲地閃爍著。
萬晴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那束百合插在花瓶里,放在茶几上,白色的花瓣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葉昕在旁邊翻手機,偶爾看她一眼。
「哥,」晚晚忽然開口,「你說K會怎麼回應?」
葉昕想了想,回話道。
「他應該不會回應。」
「他們不會在明面上回應,越是大的反應,越說明他們急了。」
「他們會等,等熱度過去,等我們放鬆,然後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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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看著他。
「那你怕嗎?」
葉昕想了想。
「怕,但怕也得等。」
萬晴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怕什麼?」
葉昕看著她的臉,燈光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他想起她站在台上的樣子,白襯衫,亮光,像她自己發出的光。
他怕什麼?
他怕她受傷,怕晚晚受傷,怕圓圓受傷,怕墨玉肚子裡的孩子出事,怕戰墨辰的身體撐不住。
他怕的東西太多了,但這些怕不會讓他躲,只會讓他站得更穩。
「怕你冷。」
他說。
萬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靠在他肩上,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
晚晚在旁邊看著他們,嘴角彎了一下,站起來上樓了。
她的腳步聲在樓梯上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關門聲吞沒。
葉昕和萬晴坐在沙發上,燈還亮著,電視還開著,畫面無聲地閃爍著。
窗外的月亮很圓,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們沒有說話,但手始終握在一起。
-
萬晴釋出會後的第三天,K的反擊來了。
不是合同,不是威脅電話,不是門口站著的黑衣人。
而是一種更陰險,更無聲無息的方式——
輿論。
那天早上,張姐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晴晴,你看熱搜。」
萬晴開啟手機,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爆」字,話題只有四個字。
萬晴 錄音。
她點進去,是一條兩分鐘的音訊,釋出時間是凌晨三點,發帖的帳號是個新號,粉絲數為零,但那條音訊在四小時內被轉發達到了百萬次。
她戴上耳機,點開播放鍵。
錄音里是她自己的聲音,但不是釋出會上的,是更早的去年,在某次飯局上。
她正在和幾個同行聊天,聊的是行業內的競爭關係,她說了幾句狠話——
「某某的專案就是靠關係拿的!」
「某某的演技也就那樣,被捧出來的!」
那些話她說過,在私下的,非公開的,以為只有朋友在場的場合。
但是她沒想到會被錄下來,更沒想到會在一年的時間裡被攥在別人手裡,等著在最合適的時候扔出來。
評論區已經徹底失控了。
什麼「萬晴人設崩塌!」
「表面光鮮,背地裡嘴這麼毒!」
「難怪她資源那麼好,原來全是踩別人上位的!」
「釋出會上的正義女神原來是演的啊?」
張姐也說工作室的電話被打爆了,有幾個合作方要求解約,有一個品牌已經把她的海報從官網撤了下來。
萬晴握著手機,一時之間指節發白,但聲音很穩。
「張姐,別慌,等我過去。」
葉昕已經從廚房出來了,手裡還握著鍋鏟,圍裙沒解,站在沙發後面,看見了她的手機螢幕。
「是K?」
他隨口問道。
萬晴點了點頭。
他把鍋鏟放在桌上,解了圍裙,說了句。
「我陪你去!」
萬晴看著他,忽然笑了說。
「你不拍戲了。」
他說。
「不拍了」。
車開出去的時候,天陰著,雲壓得很低。
萬晴靠在副駕駛上,翻著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地看。
葉昕伸手把她的手機拿過來,扣在扶手箱上。
「別看。」
他說。
萬晴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沒有去拿手機。
「葉昕,」她開口,「那些話,是我說的。」
「我知道。」
「你不覺得我很虛偽?」
葉昕想了想,說。
「你說過的話,哪句是假的?」
萬晴愣了一下,想了想,沒有。
那些話其實都是真的,她說某某的專案靠關係,那個專案確實靠關係。
她說某某的演技一般,那個演員的演技確實一般。
她只是把別人私下裡說的話放在了檯面上,成了靶子。
「葉昕,你不懂這個圈子。」
「真話不能說。」
葉昕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灰濛濛的路。
「那就退出這個圈子。」
萬晴看著他,他沒有看她。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有時候真的很簡單——
不是不懂複雜,是不想把事情搞複雜。
她說「真話不能說」,他說「那就退出」。
直線思維,但直得讓人心裡踏實。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工作室樓下的記者比釋出會那天還多。
葉昕把車停在側門,拉著萬晴從員工通道進去,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沒有回頭。
張姐在辦公室門口等著,臉色很差,手裡拿著一沓解約函。
「三個品牌,兩個專案,還有一個合作方要起訴,說我們違約。」
張姐的聲音已經不像早上那麼抖了,但底下有一種很沉的東西,是疲憊。
萬晴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看,看完之後放在桌上。
「張姐,跟法務說,該打官司打官司,該賠錢賠錢。」
「那些解約的,不用挽留。」她頓了頓,「還有,把那段錄音的完整版找到。」
「他們只放了兩分鐘,說明手裡還有更多。」
「我們得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料。」
張姐點頭,而後就出去了。
門關上了。
葉昕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些記者。
黑壓壓的人頭,像一群圍住獵物的螞蟻。
他轉過身看著萬晴,她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萬晴,你怕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
「怕,但不是怕他們。」
「是怕我的團隊。」
「他們跟了我好多年,我要是倒了,他們怎麼辦?」
葉昕看著她,想起安歲歲說過的一句話——
「人之所以怕,不是因為自己會失去,是因為怕連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