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今晚我帶圓圓去酒店住。」安歲歲突然說,「您也去。」
戰奶奶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我不去。」
「這是我家,我哪兒也不去。」
安歲歲看著她,沒有勸。
因為他知道勸不動。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戰家的女人,骨頭都硬。
他上樓,把圓圓從被窩裡抱起來,圓圓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
「大伯去哪兒?」
安歲歲緊著說。
「去找姑姑。」
圓圓「哦」了一聲,趴在他肩上,又睡著了。
他抱著圓圓下樓,路過客廳的時候,戰奶奶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串佛珠。
「奶奶,鎖好門,誰敲門都別開。」
戰奶奶點了點頭。
安歲歲抱著圓圓走進雨里。
圓圓趴在他肩上,睡得很沉,小臉貼著他的脖子,暖烘烘的。
他把圓圓放進車裡,系好安全座椅,關上門,然後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
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老宅,那扇門還開著,戰奶奶站在門口,圍裙還沒解,手裡攥著佛珠,看著他的車越走越遠。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車開出巷子,匯入主路,雨刷還在擺,雨還在下。
他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停了,那些他護著的人,就會碎。
-
葉昕的車衝進影視基地那片荒野的時候,雨勢驟然收住了,不是停,是那種把最後一點力氣攢足了再砸下來的間歇。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燈,推開車門的一瞬間,雨又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他用手擋著眼睛,彎著腰鑽進樹林,腳下是濕透的落葉和泥漿,踩上去沒有聲音,只有那種黏膩且令人不安的吸吮感。
「萬晴!」
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沒有人應。
他隨之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在樹幹之間掃來掃去,照出一片濕漉漉的,反著光的樹皮和垂下來的藤蔓。
他往深處走了幾十步,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一些,但還是被雨聲吞掉了大半。
「葉昕。」
聲音從他左邊傳來,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他猛地轉身,光柱掃過去,照見一棵粗大的老槐樹後面縮著一個人影。
萬晴蹲在樹根和一塊石頭之間的縫隙里,渾身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裙子下擺沾滿了泥,光著腳,腳趾被雨水泡得發白。
她看見他的那一瞬間,肩膀鬆了一下,像是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可以鬆了,但她沒有站起來,只是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氣。
葉昕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捧住她的臉。
她的臉很涼,嘴唇發紫,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碎了的月光。
「受傷了嗎?」他問。
萬晴搖了搖頭。
「沒有,跑的時候把鞋跑掉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底板上劃了幾道口子,血被雨水沖淡了,變成淡淡的粉紅色,順著腳趾往下淌。
葉昕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那件外套已經被雨打濕了,但至少比她那件單薄的裙子厚一些。
他蹲在她面前,把她背起來,她趴在他背上,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肩窩裡,冰涼的臉頰碰到他溫熱的皮膚,她哆嗦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那些人呢?」
葉昕問。
「不知道。」
「我跑進樹林的時候,他們沒追進來。」她頓了頓,「可能以為我跑不遠。」
葉昕揹著她走出樹林,走到車邊,拉開車門,把她放在副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
他繞到駕駛座,上車,發動引擎,把暖風開到最大。
熱風從出風口吹出來,把車廂里的濕冷一點一點地往外趕。
萬晴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頭髮還在滴水,滴在座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葉昕沒有立刻開車。
他坐在那兒,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那片被雨幕模糊了的黑暗。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暖風的方向調了一下,讓熱風對著萬晴吹。
「冷嗎?」
他問。
「不冷了。」
萬晴睜開眼睛,看著他。
她的嘴唇還是紫的,但臉上有了一點血色,不知道是被暖風吹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葉昕想了想,說。
「晚晚手術做完了,歲歲在老宅。」他頓了頓,「有人送了一張晚晚的照片去老宅,奶奶和圓圓在家。」
萬晴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
「什麼人?」
「不知道。」
葉昕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把前面的路照出一片昏黃的光斑。
「歲歲在查。」
車開出去,雨還在下,但小了一些。
萬晴靠在座椅上,側著頭看著葉昕的側臉。
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從車窗掠過,把他的臉切成很多塊,每一塊都不一樣。
「葉昕,」她開口,「華藝的事,可能不只是搶專案那麼簡單。」
葉昕看了她一眼。
「今晚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
「他們知道我的行程,知道我什麼時候離開醫院,知道我要走哪條路。」
她的聲音很平。
「有人在背後盯著我。盯了很久了。」
葉昕握著方向盤。
「你覺得是誰?」
萬晴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華藝,華藝沒這個膽量。」
車開進了市區,雨停了。
路燈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發亮,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著天上慢慢散開的雲。
葉昕把車開到了醫院,停好熄了火。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那兒,看著擋風玻璃上殘留的雨水慢慢匯聚成一道道細流,像眼淚。
「萬晴,」他說,「你今晚別回去了。」
「跟我去醫院。」
「因為晚晚醒了,她想見你。」
萬晴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人下車,隨之走進醫院。
走廊里的燈還是那麼白,那麼亮,照得人眼睛發酸。
他們走到晚晚的病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葉昕推門進去,晚晚醒著,靠在枕頭上,墨玉坐在床邊,正在給她削蘋果。
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很長,沒有斷。
「萬晴姐。」
晚晚看見萬晴的樣子,愣了一下,渾身濕透,光著腳,裙擺上全是泥。
她看向葉昕,葉昕沒有說話,只是從柜子里拿出一條干毛巾,遞給萬晴。
萬晴接過毛巾,擦了擦頭髮,在晚晚床邊坐下。
「路上摔了一跤。」她說,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