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065章 提出分手

  晚晚走到畫室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巷子裡的路燈亮著,把地面上的積水照得發亮。

  她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那扇窗戶,這裡的燈亮著,只是窗簾沒拉,窗前還站著一個人。

  她的心跳隨之快了一拍。

  她緊著上樓去,走到門口,門沒有鎖。

  她推門進去,沈牧站在窗邊,背對著她,聽見門響轉過身來。

  他看起來瘦了很多,眼鏡下面的青黑比上次更深了,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抹上去的。

  「你來了。」

  他說,聲音和平時一樣輕。

  晚晚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你說讓我走,我就走了。」

  「你說你會來找我,你沒有。」

  她看著他,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沈牧,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沈牧看著她,沒有說話。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不知道。」

  他說。

  晚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麵。

  「你總是不知道。」她說,「你是誰,不知道。」

  「你找什麼,不知道。」

  「你讓我走還是留,也不知道。」她頓了頓,「那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三天?」

  聽聞此言,沈牧的手指攥緊了。

  他看著她,她站在門口,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臉藏在陰影里,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碎了的月光。

  「晚晚,」他說,「你回去吧。」

  晚晚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隨之走了。

  門沒有關,風從走廊灌進來,把桌上的畫紙吹得嘩嘩響。

  沈牧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開著的門,沒有去關。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部舊手機。

  螢幕上是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東西拿到了。」

  「你那邊,可以收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到畫架前,把那幅還沒畫完的畫從架子上取下來,翻過去,背面朝外。

  畫布背面貼著一張很小的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

  他看了一眼,記住了,然後把紙條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畫被他靠在牆邊,畫面朝里,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站在空蕩蕩的畫室里,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很瘦,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站多久,但他知道,他快要站不住了。

  晚晚從畫室回來的那天晚上,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有吃晚飯。

  戰奶奶在樓下喊了三遍,她應了,但沒下去。

  圓圓端著飯碗跑上來敲門,敲了半天,她在門裡面說了一句姑姑不餓,你先吃,圓圓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端著碗走了。

  腳步聲從樓梯上一級一級地往下退,越來越遠,像一顆石子滾進深井裡,好久才聽見落地的聲音。

  墨玉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沒有過去敲門,也沒有問。

  她手裡攥著那張B超單,折了兩折塞進口袋裡,紙邊硌著掌心,像一片還沒落下來的葉子卡在枝丫間,風一吹就顫,但就是不落。

  安歲歲在書房裡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內容,只聽見他偶爾「嗯」一聲,偶爾「好」一聲,聲音短促而有力,像在往牆上釘釘子。

  晚晚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沈牧發來的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晚晚,你到家了嗎?」

  「晚晚,對不起。」

  「晚晚,你接電話。」

  她一條都沒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回什麼。

  她說「你總是不知道」的時候,其實是在說她自己。

  她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等,不知道自己等的是那個人還是那個答案,不知道那個答案如果真的來了,她接不接得住。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黑暗裡,沈牧的臉浮上來,不是站在窗邊的那張,是站在畫架前的那張,陽光落在他肩上,他轉頭看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是真的嗎?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她又去了畫室。

  不是因為他發了那些訊息,是因為她還有話沒說完。

  她把這句話咽了一天一夜,咽到胃裡,咽到喉嚨里,咽到舌尖上,最後還是沒咽下去。

  它自己跑出來了,像一顆捂不住的種子,就這樣頂破土皮,見了光。

  她推開門的時候,沈牧正站在畫架前,背對著她。

  畫架上是一幅新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窗前,窗外是漫天的雪。

  和美術館三樓那幅幾乎一模一樣,但不一樣的是,窗前站著的那個人,臉轉過來了一半。

  不是全貌,是側臉,模糊且看不清五官的側臉,但晚晚知道那是誰。

  是她自己。

  「沈牧。」

  她叫他。

  他轉過身,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下面那片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一些,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抹上去的,抹了一層又一層,抹到看不見底下的皮膚。

  「你來了。」

  他說,聲音和平時一樣輕。

  晚晚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沈牧,我有話跟你說。」

  他看著她,等著。

  「我們……」

  她開口,那個字卡在喉嚨里,像一根魚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們分手吧。」

  畫室里安靜了一瞬。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牧站在亮的那一半里,晚晚站在暗的那一半里,中間那道分界線像一條河,不寬但跨不過去。

  「為什麼?」

  他問。

  晚晚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

  為什麼?

  他問她為什麼?

  她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沒理由,是因為理由太多了,多到堵在嗓子眼裡,一個都出不來。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臉,那副圓框眼鏡,那雙她從來都看不透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怎麼躺都歇不過來的累。

  「因為我不想等了。」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等你說真話,等你做選擇,我實在是等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