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姍的聲音很好聽,清清脆脆的,像山裡的泉水。
但她讀得太用力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該輕的地方重了,該重的地方又飄了。
萬晴聽完,沒有評價,只是說了一句。
「挺好的,繼續。」
她不是客氣,是真的覺得挺好的。
一個新演員,第一次圍讀,沒卡殼,沒忘詞,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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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處理上的問題,那是導演的事,不是她的事。
圍讀結束後,萬晴收拾東西準備走,林姍追了出來,站在走廊里,叫了她一聲。
萬晴回頭,看見她站在那兒,手裡攥著劇本,指節發白。
「萬晴姐,」她說,聲音有點抖,「我知道您不想要我。」
「是公司讓我來的......」
「但我會努力的,我不會拖大家後腿。」
萬晴看著她,忽然想起葉昕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人,你見第一面就知道,不一樣。」
她不知道林姍是不是那種人,但她知道,這個女孩的眼睛很乾淨,乾淨得像沒有被這個圈子染過。
「我沒說不想要你,」萬晴說,「你來了,就是劇組的人。」
「好好演,別想太多。」
林姍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紅了。
她低下頭,用力點了一下。
「謝謝萬晴姐。」
萬晴轉身走了。
走廊很長,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拿出手機,給張姐發了一條訊息。
「林姍的事,先不動。盯住華藝,別的不用管。」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收起來,推開門走進陽光里。
外面的天很藍,風很輕,她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那些高樓,忽然想起昨晚葉昕在車裡說的那句話——
「你也是,別替我操心。」
「我的事,我也幫不上忙。」
她當時沒說,但她在心裡說了一句。
「你在這兒,就是最大的幫忙。」
她走下台階,上了車。
手機震了一下,是葉昕發來的訊息,只有幾個字。
「今天怎麼樣?」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來。
她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她把手機放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車開了,窗外的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暖橙色。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華藝下一步要做什麼,不知道林姍能不能撐起那個角色。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這就夠了。
-
晚晚從畫室回來的那個晚上,沈牧沒有追出來。
她走過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的燈還亮著,窗簾沒有拉,但窗前沒有人。
她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腳步聲在兩邊牆壁之間來回彈跳,像有人在身後跟著,又像沒有。
接下來的三天,沈牧沒有聯絡她。
訊息發過去,顯示「已讀」,沒有回覆。
電話撥過去,響到自動結束通話,再撥,還是這樣。
晚晚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那行「已讀」像一根刺扎在她手心裡,不深,但碰一下就疼。
她沒有再去畫室,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去。
他說走吧,她就走了。
他說我怕你後悔,她不知道他怕的是她後悔,還是他自己後悔。
第四天下午,安歲歲出門了。
墨玉坐在客廳里翻一本雜誌,翻了幾頁就放下了,眼睛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個地方還很平坦,什麼痕跡都沒有,但她知道裡面有什麼。
一個小小的,剛發芽的東西。
驗孕棒上的兩道槓,顏色很淺,淺得她第一眼以為自己看錯了,第二眼才確認那不是幻覺。
她沒告訴安歲歲。
不是不想說,是想等一個合適的時候。
但合適的時候一直沒來。
晚晚的事壓在所有人頭上,葉昕在外地拍戲,萬晴被華藝盯上了,老宅看起來和平時一樣熱鬧,但底下全是暗流。
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添一件事。
可身體不騙人,早上起來想吐,聞到油味就反胃,戰奶奶煎雞蛋的時候她差點衝進洗手間,扶著洗手台乾嘔了半天,抬起頭看見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忽然覺得委屈。
本來應該是高興的事,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
她拿起手機,給安歲歲發了一條訊息。
「晚上早點回來,有事跟你說。」
那邊回了一個字。
「好。」
晚晚坐在床邊,把那幅畫從床頭柜上拿起來。
窗台上的雪,玻璃上的裂紋,裂紋旁邊那個模糊的側影。
她盯著那個側影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換了鞋,出了門。
安歲歲陪墨玉去醫院的路上,天陰著。
墨玉坐在副駕駛上,手一直放在小腹上,指尖無意識地畫著圈。
安歲歲看了她一眼,沒問。
他以為她不舒服,把車裡的暖風開大了一檔,熱風從出風口吹出來,把車廂烘得暖洋洋的。
車開到半路,墨玉忽然開口。
「歲歲,前面那個路口右轉。」
安歲歲愣了一下。
「醫院不是直走嗎?」
「先去趟藥房。」墨玉的聲音很平,隨之回道,「買點東西。」
安歲歲沒多問,打了轉向燈,右轉。
車拐進一條窄街,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全是小店鋪,水果店,雜貨鋪,一家招牌褪色的藥房。
安歲歲把車停在路邊,墨玉解開安全帶要下車,他按住她的手。
「我去,你在車上等著。」
墨玉看著他,點了點頭。
安歲歲下車,穿過人行道走進藥房。
墨玉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手還在上面畫圈。
就在這時候,後視鏡里出現了一輛車。
黑色的,沒有標識,停在十幾米外的路邊,而且引擎沒熄。
墨玉看了那輛車一眼,又看了一眼藥房的門口,安歲歲還沒出來。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害怕,是一種很輕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不安。
因為她一直盯著那輛車的後視鏡,鏡面反射出駕駛座上一個人的輪廓,看不清臉,但她知道那個人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