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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0章 孤注一擲

  「想。」戰晚晚說,「但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

  「你的事是什麼?」

  這一個問題,晚晚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繼續畫那道裂紋。

  畫筆在畫布上走得很慢,像一個人在雪地里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她的事是什麼?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現在想畫畫,想待在這兒,想等他回來。

  但等誰?等葉昕?等沈牧?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答案?她不知道。

  沈牧看著她,忽然說:「你哥不想讓你跟我在一起。」

  晚晚的筆停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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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信我。」

  晚晚抬起頭看著他。

  「你值得信嗎?」

  畫室里安靜了一瞬。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像一道分界線。

  沈牧站在分界線的一邊,晚晚站在另一邊。

  「不值得。」他說。

  晚晚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畫。

  「那你就做點值得信的事。」

  沈牧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那背影很瘦,在光里顯得很薄,像一張紙,風一吹就會飄走。他忽然想伸手抓住她,但他沒有。

  他怕一伸手,她就會碎。

  與此同時,老宅的書房裡,安歲歲正盯著手機螢幕。

  他給晚晚發了好幾條訊息——

  「在哪兒?」

  「吃飯了嗎?」

  「你墨玉姐讓我和你說,今天降溫,多穿點。」

  每一條都顯示「已讀」,但沒有一條回復。

  那些「已讀」像一扇扇關上的門,他知道門後面有人,但敲門沒人應。

  墨玉從廚房端了一杯茶進來,放在他手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還是沒回?」

  她問。

  安歲歲搖了搖頭。

  墨玉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等著。

  她知道安歲歲的脾氣,他不說的時候,問也沒用。

  過了很久,安歲歲開口了,聲音很低。

  「小玉,你說她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墨玉愣了一下。

  「不會的。」

  「她手機開機,訊息已讀,但不回。」

  安歲歲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手。

  「她在那兒,但不讓我們找到她。」

  墨玉沒有說話。

  她知道安歲歲說的不是晚晚不接電話這件事,是晚晚在推開他們這件事。

  她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從家裡摘出去了,不是離開,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手鬆開,松到他們握不住。

  「歲歲,」墨玉開口,「她不是不想回來,她是不敢回來。」

  安歲歲轉頭看她。

  「她怕回來之後,就要做選擇。」

  墨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選家裡,還是選他,她選不出來,所以不回來。」

  安歲歲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墨玉說的是對的。

  晚晚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

  因為回了家,她就要面對葉昕的眼神,面對安歲歲的沉默,面對那些她一直在躲的東西。

  而那個人,在畫室里,等著她。

  她不用選。

  「我們不能讓她一直這樣。」

  安歲歲說。

  「那你想怎麼辦?」墨玉看著他,「去畫室把她拉回來?她不會跟你走的。」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光禿禿的枝丫像一幅沒畫完的素描。

  他站了很久,久到墨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明天,我去那個地址。」他說,「沈牧會去的。」

  墨玉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安歲歲轉過身,看著她。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

  「因為他等不及了。」他說,「他咬鉤了。」

  墨玉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種很冷的很沉的決定。

  她知道,他已經想好了,她只是不知道,那個決定會不會把晚晚推得更遠。

  晚晚不知道安歲歲和墨玉在找她。

  她坐在畫室的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舊毯子,沈牧的那件深藍色外套披在她肩上,很大,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

  沈牧在畫架前站著,背對著她,畫筆在畫布上走得很慢,沙沙的,像雨打在樹葉上。

  「沈牧。」

  她叫他。

  「嗯。」

  他沒回頭。

  「你找的東西,找到了之後,你會走嗎?」

  他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畫布上的筆觸幾乎看不出停頓,但晚晚看出來了。

  「會。」

  他說。

  晚晚的手指在毯子上攥緊了。

  她看著他,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瘦,肩胛骨那塊深藍色的顏料還沒幹,在光里泛著一點濕潤的光澤。

  「那你帶我走。」

  她說。

  沈牧轉過身,看著她。

  晚晚也看著他,眼睛很亮,亮得像碎了的月光。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冰冰的。

  「晚晚,」他說,「你知道我不能。」

  「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不是任性,不是衝動,是一種很沉的,很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是孤注一擲。

  「因為我不想騙你了。」

  他說。

  晚晚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已經騙了。」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沈牧低下頭,看著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她的掌紋很亂,三條線纏在一起,像解不開的結。

  他用拇指輕輕描著那些線,一遍一遍,像在畫一幅永遠畫不完的畫。

  「晚晚,」他叫她,聲音很低,「你回家吧。」

  晚晚的手在他掌心裡顫了一下。

  她看著他,他沒有抬頭,還在描她掌心的紋路。

  「你趕我走?」

  她問。

  「不是趕。」他說,「是怕你後悔。」

  晚晚把手抽回來。

  她的手空了,他的掌心也空了。

  她站起來,毯子從腿上滑下去,那件深藍色外套從肩上掉下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攤沒幹透的顏料。

  「我不會後悔。」她說。

  沈牧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他面前,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罩在裡面。

  「我會。」他說。

  晚晚看著他,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