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萬晴從大樓里走了出來，手中還拎著一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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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車旁，拉開門坐進車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累死我了，最近劇本好多啊。」
葉昕看著她，她的臉上雖帶著疲憊，可眼睛卻依舊明亮有神。
「回家？」
「回家。」她點點頭，接著又補充道，「不過明天還得再來。」
「這些檔案都要簽完，還有幾個專案需要對接，還有……」
「行了行了。」葉昕笑著打斷了她，「明天我送你。」
萬晴轉過頭看著他，突然綻放出一抹笑容。
「葉昕。」
「嗯？」
「你這樣子，讓我覺得自己就像個被寵壞的小孩。」
葉昕思索了片刻，認真地說道。
「你不是小孩。」
「你是……我的人。」
萬晴先是一愣，緊接著臉頰泛起了紅暈。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葉昕也愣了一下，說道。
「我……剛才是我自己說的嗎？」
萬晴不禁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便靠在了他的肩上。
「傻子。」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海邊小鎮。
安歲歲一家已經在此居住了四天。
圓圓徹底愛上了這片大海。
每天早上醒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台上眺望大海，隨後便拉著墨玉的手往外跑，嘴裡還大聲喊著。
「媽媽快點，海浪要跑掉啦！」
墨玉被他拽得又好氣又好笑，一邊跟著跑一邊說道。
「海浪不會跑的，它一直都在那兒呢。」
可圓圓根本不聽，堅持認為去晚了海浪就會消失不見。
安歲歲跟在他們身後，望著那對母子在沙灘上歡快奔跑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既感到踏實，又有些恍惚。
這就是他所期望的嗎？
讓圓圓去見識外面的世界，讓他擁有一個正常的童年，像其他孩子一樣在海邊盡情瘋跑，撿拾貝殼、追逐海浪？
是的。
這正是他內心所渴望的。
墨玉回頭看了看他，大聲喊道。
「歲歲，發什麼呆呢？快來呀！」
他露出了笑容，朝著他們跑去。
圓圓撿了滿滿一口袋貝殼，口袋被撐得鼓鼓囊囊的，連走路都有些搖晃。
他跑到安歲歲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貝殼遞給爸爸。
「爸爸，給你。」
安歲歲低頭看去，只見一個小小的白色貝殼，被海水沖刷得異常光滑。
「真好看。」
他說道。
圓圓又掏出一個貝殼，遞給墨玉。
「媽媽，給你。」
墨玉接過貝殼，臉上洋溢著笑容。
「謝謝寶貝。」
圓圓滿意地點點頭，接著繼續低頭翻找他的貝殼。
安歲歲望著兒子小小的背影，突然說道。
「小玉。」
「嗯？」
「你說，他以後會記得這些事嗎？」
墨玉思索片刻，答道。
「會的。」
「為何如此肯定？」
「因為我記得。」墨玉說，「我小時候媽媽也帶我去過海邊，那時覺得沒什麼特別，如今回想起來，那些都是最美好的時光。」
安歲歲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他說，「那我們多帶他來幾次。」
墨玉露出了笑容。
「好。」
那天傍晚，他們在海邊邂逅了一個人。
那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身著一件舊舊的漁夫衫，正坐在礁石上釣魚。
圓圓跑過去，蹲在一旁觀看，過了許久，才開口問道。
「爺爺，你釣到魚了嗎？」
老頭轉過頭看了圓圓一眼，笑著說。
「還沒。」
「為何還沒釣到呢？」
「因為魚還沒上鉤。」
圓圓點點頭，繼續蹲在那裡看著。
老頭也不驅趕他，任由他蹲在一旁。
過了一會兒，老頭突然開口問道。
「這孩子是你家的？」
安歲歲點了點頭。
「是我兒子。」
老頭看著他，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
「從外地來的吧？」
「對，滬城。」
老頭「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安歲歲也沒有發問，就那樣站著。
夕陽緩緩沉入海面，天邊的雲朵被染成了橙紅色，不由得美不勝收。
老頭突然收起魚竿，站起身來。
「沒釣到。」他說道，語氣中並無遺憾，「明天再來。」
圓圓仰起頭看著他。
「爺爺，你每天都來嗎？」
老頭點了點頭。
「每天都來。」
「那你釣到過魚嗎？」
老頭想了想，說道。
「釣到過，不過不多。」
圓圓點了點頭，「那祝你明天能釣到魚。」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這孩子，真有意思。」他看著安歲歲，「好好培養，是個好苗子。」
安歲歲笑著說：「謝謝。」
老頭離開了。
圓圓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說道。
「爸爸，那個爺爺好像一個人。」
安歲歲愣了一下，「像誰？」
圓圓思索片刻，說：「像……像故事裡的老爺爺。」
「就是那種獨自住在海邊，每天釣魚，等待著什麼的老爺爺。」
安歲歲沉默了。
他望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感覺。
那個人，似乎真的在等待著什麼。
等待什麼呢？
他無從知曉。
-
晚上，圓圓入睡後，安歲歲和墨玉坐在陽台上，凝視著大海。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銀光。
「歲歲。」
墨玉突然開口。
「嗯？」
「今天那個老人，你留意到了嗎？」
安歲歲點點頭，「留意到了。」
「他看圓圓的那個眼神……」墨玉頓了頓，「有點怪異。」
安歲歲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看到了。」他說，「就好像認識他似的。」
「會不會是……」
「不清楚。」安歲歲搖了搖頭，「但這個地方，我們不能再停留了。」
墨玉看著他，沒有說話。
安歲歲站起身來，「明天換個地方。再往南走一點，那邊也有大海。」
墨玉點了點頭。
兩人站在陽台上，望著那片大海。
月亮皎潔明亮，大海寧靜無聲。
但他們都感覺，有一種東西正在悄然靠近。
過了兩天後，安歲歲一家已經換了個地方。
新的民宿在一座小山包上，推開窗能看見整片海。
圓圓喜歡這裡，因為院子裡有一隻橘貓，每天懶洋洋地趴在牆頭上曬太陽。
他蹲在牆根底下，仰著頭看那隻貓，一看就是半天。
「媽媽，貓在看我。」
他小聲說。
墨玉在旁邊擇菜，頭也不抬。
「它可能在想要不要下來陪你玩。」
圓圓搖了搖頭，「不是，它在想事情。」
「想什麼？」
圓圓認真道，「想它的貓生。」
墨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安歲歲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嘴角也彎起來。
他走過去，在墨玉旁邊坐下。
「這兩天累嗎？」
墨玉搖頭，「不累，就是有點想家。」
安歲歲看著她，「想老宅了？」
「想奶奶做的飯。」墨玉笑了，「這邊的海鮮是好吃，但吃多了還是想念紅燒肉。」
安歲歲也笑了。
圓圓跑過來，一頭扎進墨玉懷裡。
「媽媽，貓走了。」
「去哪兒了？」
圓圓想了想，「去散步了。」
墨玉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夕陽西下，把整個院子染成殷紅色，很安靜，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