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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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來了醫療隊的駐地。
理由很簡單,就說是聽說來了國際醫療隊,想交流一下。
當然,在葉昕看見他的那一刻,全身的汗毛也都豎了起來。
那張臉,簡直是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但比照片上更瘦,眼神更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林默和醫療隊的負責人聊了半小時,問了問這邊的醫療情況,還參觀了臨時診所。
葉昕一直低著頭,假裝整理藥品,一直不敢看他。
但林默走到他旁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了。
「這位是?」
他問。
負責人介紹道,「這是我們隊的翻譯,小陳。」
林默看著葉昕,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陳先生,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葉昕的心跳幾乎停止。
「是嗎?」他儘量讓聲音平靜,「像誰?」
林默盯著他的眼睛,慢慢說。
「一個演員,姓葉。」
空氣又一次凝固了。
葉昕感覺自己像被一條蛇盯著,脊背一陣發涼。
但下一秒,林默收回目光,笑了笑,說道。
「認錯人了,你比他年輕。」
他轉身離開。
葉昕站在原地,手心一時全都是汗。
那天晚上,安歲歲說要撤退,還是明天一定要走。
葉昕還沒反對。
但第二天早上,他們還沒出發,就收到一個訊息。
林美芳失蹤了。
不過不是被救走的。
是自己走的。
有人看見她半夜翻牆離開,消失在樹林裡。
林默的人追了一夜,沒追到。
葉昕看著那條訊息,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美芳醒了。
林美芳跑了。
但她能去哪兒?
這荒山野嶺的,到處都是毒販、軍閥、野獸……
她能活著出去嗎?
-
五天後,葉昕和安歲歲回到滬城。
林美芳還是沒找到。
林默的人沒找到,軍方的人也沒找到,她就這麼消失了,像一滴水,落進了海里。
葉昕站在老宅的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手機響了,是萬晴。
「回來了?」
「嗯。」
「沒受傷吧?」
「沒有。」
萬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葉昕,不管那個林美芳在哪兒,不管林默想幹什麼,你都盡力了。」
葉昕也跟著沉默了。
「回來吧。」萬晴說,「我想見你。」
葉昕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
林美芳還活著,但不知道在哪兒。
韓御也還活著,在某個地方等著。
林默出現了,比韓御更可怕。
一切都沒結束。
但至少,他活著回來了。
至少,有人在等他。
「好。」他說,「我回去。」
林美芳失蹤的第七天,滬城下了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葉昕站在老宅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團灰白色的影子。
他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軍方發來的最新通報,但是依然沒有林美芳的下落。
「還在想那件事?」
身後隨之傳來聲音。
葉昕回頭,看見萬晴端著兩杯熱咖啡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針織衫,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時柔和很多。
「你怎麼來了?」葉昕接過咖啡。
「怕你一個人悶出病啊。」萬晴在他旁邊站定,看著窗外的大雨,「這雨真大。」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葉昕,」萬晴忽然開口,「你覺得林美芳還活著嗎?」
葉昕想了想。
「活著。」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她如果死了,林默早就找到屍體了。」葉昕說,「七天都沒找到,說明她藏起來了。」
「能在那種地方藏七天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死。」
萬晴看著他,眼神里有點複雜。
「你變了。」她說。
「什麼?」
「以前的你,不會這麼冷靜地想這些。」萬晴說,「以前的你,遇到這種事,只會一個人扛著,什麼都不說。」
葉昕愣了一下。
「現在不一樣了。」萬晴繼續說,「現在你會說出來,會分析,會想辦法。」
她頓了頓,笑了。
「挺好的。」
葉昕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有點苦,但心裡有點暖。
-
雨下到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傍晚,安歲歲接到一個電話。
聽完之後,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怎麼了?」葉昕問。
「林默入境了。」
安歲歲說。
葉昕隨之心裡一緊。
「他來幹什麼?」
「不知道。」安歲歲搖頭,「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軍方那邊已經盯上了,但沒動他,想看看他要見誰。」
「他一個人來的?」
「帶了兩個人,都留在酒店。」安歲歲說,「他自己去了一個地方。」
「哪兒?」
安歲歲看著他,緩緩說道。
「周深的墓。」
-
葉昕趕到公墓的時候,雨還沒停。
他撐著傘,遠遠就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墓碑前。
那人穿著深色的風衣,沒打傘,任由雨水淋在身上,就像一尊雕塑。
林默。
葉昕放慢腳步,走近。
林默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雨水從他臉上流下來,但那雙眼睛很平靜,就像一潭死水。
「葉先生。」他說,沒有驚訝,「你來了。」
「你知道我會來?」
「周深死前見過你。」林默說,「我知道你肯定會來。」
葉昕站在他旁邊,看著墓碑上周深的照片。
那個在晚宴走廊里提醒他的人,現在就躺在這塊石頭下面。
「你來幹什麼?」葉昕問。
「看他。」林默說,「畢竟認識一場。」
「你認識他?」
林默點了點頭。
「五年前,我們一起做過一個專案,後來分道揚鑣,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葉昕。
「他死前跟你說了什麼?」
葉昕沒回答。
林默笑了,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
「不說也沒關係,我來,不是為了這個。」
「那是為什麼?」
林默轉過身,面對著他。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但他的眼睛很亮。
「葉昕,你知道林美芳為什麼能扛過格式化嗎?」
葉昕心裡一動。
「因為她的大腦結構,和普通人不一樣。」林默說,「她的海馬體有天然的缺陷,反而成了保護層,格式化程式啟動的時候,她的神經元沒有完全被摧毀,留下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