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士被叫到指揮中心時,螢幕上正在播放陳樂的病房監控。
孩子睡著了,小臉還是很蒼白,呼吸微弱但好在平穩。
林楚楠守在他床邊,握著兒子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監測儀。
「你兒子說,他是英雄的兒子,你兒子還說,他不怕疼,要把藥留給更需要的人。」
陳博士的喉嚨像堵了塊石頭。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會說這些話嗎?」安歲歲轉頭看著他,「不是因為晶片,不是因為藥物控制。」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是因為他爸爸是科學家,他從小就知道,科學家要保護大家。」
陳博士的眼淚滴在地板上。
「所以現在,」安歲歲的聲音很輕,「輪到你這個科學家,保護兒子了。」
他把平板推到陳博士面前。
螢幕上是一封未傳送的郵件,收件人:林楚楠。
「楚楠,如果你收到這封郵件,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樂樂晶片裡的後門,我其實留了兩個,一個需要視網膜掃描,那是騙柯岩的,真正的後門,藏在樂樂的出生證明編號里。
當年你生他難產,我在手術室外簽了十三份病危通知。
護士讓我填寶寶的出生資訊,我的手抖得寫不了字。
是你媽搶過筆,一筆一划寫完了那張證明。
她說,這是樂樂來到這個世界的身份證,必須寫清楚,寫漂亮。
那個編號我一直留著。不是記在電腦里,是刻在這裡......」
陳博士摸著自己的左胸。
「心口。」
「樂樂的出生時間,你的血型,你媽的生日,和那個護士的名字。」
「六組數字,三重驗證,只有我們家人知道。
因為你是他的媽媽。
你媽是帶他來這個世界的人。
而那個護士,是第一個抱他的人。
柯岩的晶片可以控制神經,可以抹去記憶,可以植入恐懼。
但他偷不走愛!
因為愛不是資料!
愛是血,是心跳,是一張寫滿顫抖筆跡的出生證明!
愛是......你在這裡,樂樂也在這裡,而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陳博士寫完最後一個字,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如果傳送了,柯岩會知道,他會立刻鎖定陳樂,用更極端的手段......」
「他已經在路上了。」安歲歲說,「三十分鐘後,無論你發不發這封郵件,柯岩都會啟動涅槃程式。」
「區別在於......發出去,樂樂有母親,不發出去,樂樂只剩晶片。」
陳博士閉上眼睛。
他想起兒子昨晚說的那句話。
「爸爸是英雄,我是英雄的兒子。」
英雄的兒子,不應該只剩晶片。
他按下傳送鍵。
-
倒計時,18分04秒。
公海遊艇上,柯岩正在欣賞他的傑作。
螢幕上,十六個實驗體已經確認「覺醒」,主動要求接受涅槃程式。
剩下三十一個,有二十三個處於動搖狀態,七個保持抵抗,還有一個——
葉昕。
訊號強度顯示,他體內的奈米粒子濃度已經降到臨界值以下。
格式化程式即將完成,到時他將徹底擺脫控制。
柯岩調出葉昕的醫療檔案,眉頭皺起。
這不科學。
按照涅槃計劃的標準流程,格式化程式會釋放所有儲存毒素,實驗體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注射足量緩解劑,否則必死無疑。
葉昕注射的緩解劑劑量減半,理論上應該已經死了。
可他不僅活著,意識還越來越清醒。
柯岩調出葉昕近三天的所有醫療資料,開始逐行分析起來。
心率,血壓,腦電波,血藥濃度,奈米粒子活性......
然後他找到了答案。
細胞端粒酶活性異常升高。
神經元突觸連線密度超過正常值37%。
海馬體體積在72小時內擴大8%。
這不是康復。
這是進化。
葉昕的大腦,在被藥物摧毀的過程中,自行啟動了某種未知的修復機制。
這種機制不僅修復了損傷,還在原本的基礎上進行了強化。
柯岩盯著螢幕,第一次感到失控。
他以為自己是上帝,設計了完美的控制程式。
但葉昕用肉身告訴他——
人類,拒絕被定義。
-
倒計時,12分30秒。
葉昕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安歲歲下意識去扶,卻被他輕輕推開。
「我自己能走。」葉昕說。
他確實能走。
雖然雙腿還在輕微發抖,雖然每走一步都需要全力支撐,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葉氏繼承人。
他走到監控螢幕前,看著上面跳動的紅色倒計時,還有那些主動「覺醒」的名字。
「歲歲,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麼嗎?」
他問。
安歲歲沒說話。
「不是死。」葉昕說,「是變成我不認識的人。」
「是醒來之後,發現傷害了所有我在乎的人,是看著鏡子,不知道裡面那個人是誰。」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現在我知道了,鏡子裡那個人,叫葉昕,葉氏的葉,昕是黎明的昕。」
他轉頭,看著安歲歲。
「黎明的意思,是天快要亮了。」
倒計時,08分22秒。
葉昕拿起通訊器,調到公海頻率。
「柯岩。」他的聲音很平靜,「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還活著嗎?」
通訊器那頭傳來柯岩冰冷的笑聲。
「葉昕,你命大,但三十萬伏特的電流,你還能扛幾次?」
「不需要扛。」葉昕說,「因為你根本不敢殺我。」
「哦?」
「我是你手裡最後一個實驗體了。」
葉昕一字一句地說著。
「圓圓晶片已毀,陳樂晶片即將自毀,其他實驗體正在覺醒,你唯一的籌碼,只剩我。」
通訊器沉默了。
葉昕繼續說道。
「讓我猜猜,你現在在想什麼。」
「你在想,葉昕為什麼能抵抗藥物?他的大腦是不是發生了不可逆的變異?」
「這種變異能不能複製?能不能用在我下一批實驗體身上?」
柯岩的呼吸變重了。
「因為你是個科學家。」
「科學家的本能,不是殺人,是研究。你殺了我,就永遠不知道答案。」
「你以為你了解我?」
柯岩的聲音變得變冷。
「我不了解你。」葉昕平靜地回應道,「但我了解恐懼。」
「你最恐懼的,不是失敗,是未知。而我現在,就是你最大的未知。」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然後柯岩笑了,笑聲陰沉非常。
「葉昕,你確實很聰明,但聰明人往往會犯一個錯誤,那就是以為自己能猜到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