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省，深夜十一點。
安歲歲站在下榻酒店的陽台上，看著窗外這座重工業城市稀疏的燈火。
北方的夜比滬城冷得多，風裡都帶著煤煙和鐵鏽的味道，刮在臉上更像刀子一般凌厲。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戰墨辰發來的加密訊息。
「萬晴直播成功，韓御同夥暫未反擊，圓圓今日情緒穩定，墨玉腿傷無礙，北方如何？」
安歲歲點選螢幕，快速回復。
「遼鋼張海可疑，已查其子境外帳戶異常，明日正式談判，我會小心。」
傳送完畢，他收起手機，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厚厚的合同草案上。
這是明天要和遼鋼簽署的戰略合作框架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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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頁，條款密密麻麻，有關於技術轉讓，資金投入，股權分配，總標的額高達八十億人民幣。
葉昕之前說，這是葉氏未來三年最重要的專案。
但安歲歲越看越不對勁。
表面上看，合同條款對葉氏很有利。
遼鋼出讓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葉氏提供全套智慧化改造技術和五年期的百億資金支援。
合作後，遼鋼的生產效率預計提升百分之四十，年利潤翻番。
可問題就藏在細節里。
比如技術標準細則裡面，關於自動化控制系統的驗收標準，寫的全是模糊的行業通用術語，沒有具體引數。
這意味著，葉氏投入巨資研發的專利技術，可能被遼鋼以「未達預期效果」為由拒付後續款項。
再比如違約責任條款，規定若葉氏未能按計劃完成技術改造，需按總投資額的百分之三十支付違約金。
那可是三十個億啊！
但條款里對「未能完成」的定義極其寬泛，幾乎給了遼鋼單方面認定的權力。
陷阱！
安歲歲幾乎可以肯定，這是一份精心設計的陷阱合同！
一旦簽了，葉氏不僅拿不到預期收益，還可能被套牢上百億資金，甚至背上巨額債務。
「咚咚。」
忽而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安歲歲抬起頭來，醒了醒神。
「進。」
助理推門進來，臉色很是凝重。
「安總，查到了。」
「張海兒子在倫敦的帳戶，上個月確實收到一筆兩千萬美元的匯款，匯款方是註冊在維京群島的一家空殼公司。」
「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是韓氏集團。」
安歲歲眼神一冷。
果然。
韓御的手已經伸到了這裡。
「還有其他發現嗎？」
「有。」助理壓低聲音，「我聯絡上了遼鋼內部的反對派。」
「他們說明天開會時，張海會帶一個特別顧問出席，說是從北京請來的專家，協助談判。」
「特別顧問？」安歲歲皺起眉頭，「什麼來頭？」
「他們也沒見過，但聽說……」助理湊近了些許，「那個人姓韓。」
韓。
韓御的韓。
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安歲歲心臟猛地一跳。
韓御本人在滬城被捕，但姓韓的……
他想起韓御有個堂弟，叫韓琛，一直在北方活動，名義上是韓氏集團北方分公司的總經理，實際上……
應該是韓家培養的，韓御的接班人。
「有意思。」安歲歲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沒一點溫度，「這是要給我來個請君入甕啊。」
「安總，明天的談判還去嗎？」
「去，當然去。」
安歲歲站起身，走到窗邊，「人家費這麼大勁給我設局，我不去，豈不是辜負了？」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逐漸銳利。
「通知我們在遼省的所有人手，明天跟我去遼鋼。」
「另外，聯絡葉氏的法務團隊，讓他們連夜飛過來。還有……」
他轉身，看向助理：「幫我準備一份禮物。」
「禮物？」
「對。」安歲歲一字一句，「送給韓家的，一份大禮。」
-
同一時間，滬城看守所。
韓御坐在單人監室的床上，閉目養神。
他穿著橘色的囚服，頭髮剃短了，但精神看起來很好，甚至比在外面時更平靜淡然，一副休養生息的模樣。
門開了。
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晚飯。」
男人把食盒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等等。」韓御睜開眼睛，「今天外面有什麼新聞嗎？」
男人停住腳步，沒回頭，低聲說道。
「萬晴直播，放了你的錄音，輿論明顯都炸翻了天，韓氏股價也跌了百分之十五。」
韓御不由得笑了。
「就這些？」
「還有……柯文杰也招了，但他只說自己是收錢辦事，不知道幕後主使，警方現在在查涅槃基金的資金流向。」
「呵呵，那就讓他們查。」韓御滿不在乎，「查到天亮也查不到核心帳戶。」
男人猶豫了一下，又說。
「北方那邊……韓琛也來訊息了。」
「他說明天安歲歲會去遼鋼簽約，所有事宜都在按計劃進行。」
「好。」韓御點頭，「告訴韓琛，合同一定要讓安歲歲簽，不惜一切代價。」
「簽完之後，立刻啟動第二階段的計劃。」
「什麼第二階段？」
韓御沒回答，而是反問，
「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隨身碟，悄悄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葉昕最新的腦部掃描資料，還有……喚醒指令。」
「喚醒指令？」韓御拿起隨身碟，把玩著，「他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完全服從，但還保留基礎認知。」
「按您的指示，我們每天給他注射微量N-7，維持控制效果。」男人頓了頓，「但醫生說，長期注射可能導致不可逆的腦損傷。」
「腦損傷？」韓御笑了，「我要的就是腦損傷。一個健康的葉昕有什麼用？」
「我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哪怕傻了殘了也會按我指令行事的傀儡。」
男人定了定神，點了點頭。
「等安歲歲在北方簽了合同，你就把葉昕放出來。」韓御把隨身碟遞迴去，「讓他去媒體面前哭訴，說安歲歲趁他病重篡權，簽署賣國合同，毀了葉氏百年基業。」
「台詞我都想好了，就寫在這隨身碟里。」
男人接過隨身碟，手不禁有點抖。
「怎麼？怕了？」
韓御沉沉地看著他。
「沒……沒有。」
「怕也沒關係。」
韓御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又是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等事成之後，你會得到你想要的，無論是錢，身份，新的人生......」
「記著，只要按我說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