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幾分鐘後,韓御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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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說你不舒服,不肯吃藥?怎麼了?」
韓御說著,走到床邊,他自然而然地坐下,伸手探向墨玉的額頭。
他的手指微涼,觸感讓墨玉幾乎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她只能一直強迫自己放鬆,甚至要像尋求安慰那般下意識地微微偏頭,迎合他的觸碰。
「藥太苦了。」
墨玉紅著眼睛,嬌軟地開口說道。
「而且吃了頭暈,想吐,能不能......換成別的?」
「我是不是永遠都好不了了?」
「我到底忘了什麼?我真的很難受,是真的.....」
韓御的手從 額頭滑到臉頰,又開始用拇指輕輕摩挲她的皮膚。
他的動作很溫柔,但眼神就冷靜得像是在觀察實驗樣本一樣。
「這都只是治療過程中的正常反應。」
「是你的大腦在修復,在重組記憶,痛苦是癒合的一部分。」
「可是我不想忘記!」
墨玉忽然激動的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也幾乎掐進他的皮肉里。
她這是在公報私仇。
可她更知道,現如今的韓御是不會和她斤斤計較的,她也沒什麼好怕的。
「我想知道我是誰!」
「我想知道我過去是什麼樣子,韓御,你告訴我好不好!你告訴我!」
墨玉再一次落淚,韓御見狀,也任由她抓著。
儘管他並不舒服,但他還是微微地笑了,那笑容里似乎還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滿意。
「你想知道過去?」
韓御輕聲問著,而後附身靠近,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你的過去充滿痛苦和背叛,玥玥。」
「是我把你從深淵裡拉出來的,我給了你新的名字,新的生活,你為什麼就是不滿意呢?!」
韓御的話語如同毒蛇一般鑽進耳朵里。
若是被藥物和催眠摧毀心智的白玥,或許早就已經被馴服了。
但墨玉不是。
在韓御靠近的瞬間,她所有的感官都沒調起,而後高度集中。
她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化學製劑味,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各種混雜在一起,難聞刺鼻。
她還能看到他西裝袖口內側,一絲暗紅色的痕跡,那可能是血跡,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更重要的是,在他靠近的剎那間。
墨玉眼角餘光瞥見他微微敞開的西裝內袋裡,是一個黑色微型平板的邊緣。
那平板的螢幕是暗的,但側面一個小小指示燈閃爍著及其微弱的綠色點,是處於待機連線狀態。
看來,他真的在監聽什麼,或者監控著什麼。
「可是......」
墨玉就這樣順勢癱在韓御身上。
「我害怕......害怕每天醒來,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有時候,我還會看到一些奇怪的畫面,人影,燈光,還有......血......」
她故意把話說的很模糊,夾雜著自己真實的記憶閃回,而後一點點觀察著韓御的反應。
突然,韓御皺了皺眉,開口又說。
「這是為了你好。」
「玥玥,你吃完藥就好好休息好不好?別胡思亂想,這對你不好。」
「等你狀態穩定了,我帶你去花園走走,你最喜歡的玫瑰花好像又開了幾朵,你去看看。」
玫瑰?
白玥最喜歡的花是玫瑰?
不,喜歡玫瑰的真正的白家大小姐,是那個早就死在韓御陰謀下可憐的替身之一吧。
墨玉閉上眼,濃密睫毛隨之顫抖,她微弱地點了點頭,開始使出自己的絕招。
「好,我明白,我理解,我也都知道......可是真的好難受......」
「韓御,我害怕......我怕吃了這些藥,有一天連你都不記得了......」
這句話堪稱絕殺,徹底擊中了韓御的軟肋。
他可以接受她忘記安歲歲,但不能接受她忘記自己。
「......那你究竟想怎麼樣?」
韓御直起身來,目光開始在墨玉臉上來回梭巡。
最終似乎滿意了她的順從,開始軟化地詢問她的需求。
「能不能......減一點量?」
墨玉小心翼翼地說。
「或者......換成別的藥?我聽說有那種不傷身體的......」
韓御沉默了很久,久到墨玉以為他一定會拒絕她。
「我問問陳博士。」
可沒想到,最終他說。
「你先吃飯。」
墨玉鬆了口氣。
這第一步,成了。
只是月缺終有圓,涅槃必反噬。
墨玉看著韓御,她又靜靜地想著。
這場戲,還得慢慢演,而獵物與獵人的角色,遲早也要顛倒......
-
安歲歲的確已經在路上了。
此刻,他正靠在一艘中型快艇狹窄但設施齊全的艙室內。
他膝蓋上蓋著薄毯,腿上固定著便於移動的輕型支架。
快艇劃破夜色中的海面,朝著東南方向疾馳,引擎聲發出一陣陣低沉轟鳴聲。
離開趙家莊園後,他並未返回海城。
與安晨晨的通話是在車上進行的,而趕往最近沿海城市的途中,他已經透過加密網路調動了白家在東南海域的資源。
一艘改裝過的快艇,一隊由白家暗中培養、熟悉那片複雜海域的好手......
以及安晨晨緊急調配、正從不同地點趕來的戰家精銳,正在預定的座標點匯合。
他等不起回海城再出發的周轉。
螢幕上,涅槃島的模擬三維地圖在緩緩旋轉。
這是根據趙啟明提供的粗略資訊以及過往船隻的航行日誌拼湊出來的。
雖然還不夠精細,但已能看出輪廓。
韓御他們所在的那處島嶼也不大,呈不規則的橢圓形,東側是懸崖和那座刺眼的白色教堂,西側有簡易碼頭,主別墅位於島嶼中央略偏北的高地上,周圍林木掩映。
地圖上標記出幾個紅點,是推測的監控塔和守衛崗哨的位置。
「安二少,還有四小時到達第一匯合點。」
艇長是個皮膚黝黑、精悍沉默的中年男人,姓白,是白家旁系。」
「他們世代在海上討生活,對這片海熟悉得像自家後院。」
「兄弟們已經就位,裝備也齊了。」
「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安歲歲依舊不能著力,靠著支架固定的腿。
「登島行動,您還是在後方指揮比較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