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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贈爾鈴鐺

  自從回到蒼梧,種平又進入了腳不沾地的忙碌之中,反正他晚上也睡不著,睡不著也死不了,不如可勁造作,利用好比常人多出的那四五個時辰,對外也只說是服氣之求小有所成,每天精神抖擻,無需久睡而矣。

  雖然說系統獎勵的《晉代造紙流程圖(傻瓜版)》和《印刷術的普及(兒童版)》都有種把閱讀者當成傻子哄的嫌疑,但操作過程確實簡單明瞭,一看就懂。

  在僅存的那點兒良心驅使之下,種平最終還是停止了自己的壓榨行為,將小孔明的十小時工作制改成了八小時,並且將這事包攬到自己身上。

  他在東麓建了個作坊,招募工匠學徒數百人,令徒工細剖竹節,取皮撕絲,與破布、苧麻摻合,反覆浸漬而成漿液反覆篩打,使漿液濃稠如乳,澆於織成細篩之席,輕振數次,待干後施以膠劑,製成的紙張薄而韌,墨痕不洇。

  第一批造出的紙被種平送給了劉備、鄭玄和蔡邕三人,蔡邕試用之後大為讚賞,擬賦稱讚新紙曰:「皎若繒紈裁雲,韌同韋編歷歲。素𫖒明禮,受飛白而顯芒;黍稷垂穎,引遊絲以呈勁。」

  種平又按照系統圖紙改良了當下的單式簾床,在簾床兩側置設定一活動式的邊柱,用來取下或固定帘子,又增加可以替換的帘子,使得抄紙效率大大提升,方便了紙張的批次生產。

  原本用來印刷的字塊是烏木所制,但是種平印了兩版後發覺效果不如燒制後的陶塊,加之陶塊造價低廉,於是重新製作了一批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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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鄭玄將重新編纂的《急就篇》《爾雅》《孟子》選為蒙學三要,分為小字版及雙行排印,文字清晰,章句準確。

  劉備拿到樣書之後,當即下令讓在治下廣建紙坊,又令簡雍、孫干二人督檢,將印成的萬餘冊書籍,分贈郡內百餘鄉學,並告知鄉老,言庠序之中,貧者學減半、中者學減三,富戶亦免繳雜費,一戶之中,入學者一年績優,可減次年賦稅,鄉里聞風,童蒙競相入學舍之中。

  「老師,近來氏族之中有人以商君愚民,夫子『可使由之,不可知之』等語攻訐蒙學,似乎使君座下亦有些非議,是否是我行事太急了?」

  種平尋常總給人運籌帷幄的印象,但唯有蔡邕才知曉,他這位弟子總是有太多顧慮,與接為構,日以心斗,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情緒皆郁於內,甚少表露,如今能向他吐露一二,已是難得一見。

  蔡邕精神抖擻,當下就展開紙頁,揮毫如飛:「你理會那些愚人做什麼?平日裡伶牙俐齒,怎麼這時候就由著他們罵?我和康成給你寫幾篇賦文壯勢,再開個文會把他們都叫來,你只管同那幾個老東西辯就是,難道我們這兩個老師是白當的?」

  「啊?這會不會太傷他們了?」種平一臉呆滯,「其中有幾人曾經給使君提供過財物,也頗為支援使君先前的各種改制……」

  「傷他媽的頭。」蔡邕難得吐出句髒話,恨鐵不成鋼的收了筆,將寫好的短賦扔給他,「你儘管罵就是,使君定然會站在你這一邊。猶猶豫豫,像什麼樣子?但凡你拿出為使時的氣勢,這群人早不敢蹦躂了,快走快走,讓那群玩意兒開開眼,別墮了我的名聲。」

  「啊……哦。」種平手足無措,兩眼茫然的捧著蔡邕的賦文飄出了門,連行禮都忘了。

  等到看見庭中的蔡琬,他才恢復過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小沓淡紫色的竹紙,大概有十張,皆裁至手掌大小,堪堪能書寫兩三句短詩。

  「以後若是遇見喜歡的字句。可以摘於其上,夾在書頁之中為記,便於下次翻閱。」

  種平先是如以往一般為蔡琬解答了關於對《周易》的困惑,方才將此次的禮物送給她:「《周易》讀完之後,不如讀《莊》、《慎》?」

  蔡琬熟練的拿出一個小木盒,仔仔細細將竹紙規整好,方才放進去,收進懷裡,頭上的絹花微微顫動:「為何非要讀道經呢?我倒是更想學《墨子》。」

  「可以是可以……」種平有些意外,「不過你何時對墨家學說感興趣了?」

  「墨子說『莫若法天』,是因為『天』『兼愛』『兼利』,是至公至正,可為何又有旱、澇之災?果真是因為『不尚同於天』嗎?師兄又言『萬物一理,不以人意而移』,那麼到底是天人相感,還是天行有常?」

  蔡琬仰起頭,臉上滿是求索之色。

  種平想了想:「那你可以去讀一讀王充的《論衡》,我記得老師那兒就有,我以為是『人道有為,天道自然』,堯舜遇洪,莫非失德?桀紂無道,實乃人禍。」

  蔡琬的眼睛瞬間一亮,口中喃喃了一會兒:「堯舜遇洪,莫非失德?」,又覺得不盡興,直接取了一張竹紙,掏出炭筆記下此句,滿目皆是笑意。

  她將竹紙妥帖收放好,自腰間解下一對鈴鐺,猶豫了一下,才有些燙手似的將其中一隻放到了種平手中:「贈兄鈴鐺,聊以為酬。」

  「誒?」種平有些意外,現在他腰間掛了一串雜七雜八的小東西,看起來還怪童趣的,他低頭,只留下了裝著薄荷膏的小魚和關羽所贈的珍珠,將其餘飾物都摘下收進袖子裡,將那鈴鐺掛在側邊。

  他走了兩步,腰間鈴鐺一步一響。

  種平覺得有趣,特意在蔡琬面上轉了一圈,鈴鐺「叮叮」響個不停,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喜歡:「這下鈴鐺一響,我就想起師妹了。」

  蔡琬的臉騰一下就紅透了,低著頭吭哧吭哧了半天,猛然跑不見了影,只有腰間的那一隻鈴鐺響聲清脆,久久不停。

  種平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直接給了自己一巴掌,下意識喃喃:「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想起這是你送的……」

  他語無倫次,對著空氣解釋了一通,一抬頭面前已經無人,他兩隻耳朵瞬間通紅,活像是做賊一樣,鬼鬼祟祟貼著牆邊溜出了蔡府。

  這番模樣倒是把登門的國淵嚇了一跳,國淵眼看著種平慌慌張張出了門,一臉疑惑的往裡面看了一眼。

  「真是怪哉,這也沒人追啊?總不能是伯衡做錯事,惹了老師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