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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蒙學設想

  當日種平的話到底在程秉心中留下了痕跡,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荊州的黃巾鬧的那樣厲害,他不能不為自家考慮,只是家學外傳到底是大事,也並非他一人能決斷。

  他心中又此躊躇,面上也就帶出了幾分,劉備最善體察人心,也不出言打斷程秉的思緒,只是先去拾起案上簡牘閱覽,等程秉後知後覺回過神,忙要起身行禮。

  劉備笑著壓了壓手:「我觀德樞眉眼間似有愁緒,若是有懸而未決之事,不如同我說上一二?左右此時也無甚要緊事,倒是難得可以促膝長談之時。」

  「不瞞主公,方才在外我與伯衡談論黃巾之事……念及天下流民之眾,氏族之繁,猶蟻多足以噬象也。今黃巾一呼,百應而起,我實懼見流民踐氏族之骨,經書典籍,毀於一旦,文化傳承,至此而絕啊!」

  程秉越想越怕,尤其是想到老師鄭玄即將渡江入交,心中更是難定。

  「那伯衡有何良策?」劉備側耳傾聽,知道若只是恐懼黃巾,程秉絕不至於露出此種糾結之色,必然是種平說了應對之策而程秉又難取捨,方有此態。

  「伯衡的意思……」程秉不自覺摩挲起袖中的竹簡,「是變一家之學為天下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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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眼神一動,若有所思。

  「我何嘗不知伯衡所言方是正理?昔日夫子也有聖言『有教無類』,只是此言一旦傳揚出去,我怕……」

  程秉顧慮重重,總覺得進退皆是難為。

  「哦?」劉備抬起頭,目光柔和的注釋著程秉,「德樞也有意採用伯衡之法?」

  「正是。」程秉一聽便知劉備的傾向,不必再由自己作出抉擇,心口的大石驀然一松,再開口時也輕鬆不少,「交州本是偏僻之地,推行教化乃是順應王道,可先在蒼梧擇民教導,若是有能明物識禮之人,研習經學也不是不能為之事。」

  「不錯。」劉備嘴角浮現些許笑意,「伯衡素有智計,既然肯開口提及此事,心中必然已有了一番章程,恐怕夜間便有簡牘送至。」

  他站起來,撫上程秉的右肩,語氣染上幾分揶揄:「德樞不如與我同去城外找伯衡試上一試?」

  「那秉便卻之不恭了。」程秉一向知曉種平口中總有些稀奇古怪的典故,只是還不曾切身見過他的急智,也不由得好奇只用這些許時辰,他到底能想出何種良策。

  兩個人騎馬出城,倒讓後來的孫干撲了個空,不由得暗自腹誹:怎麼主公自編起草帽後更肖似高祖了?從前可不曾有這會兒便離開官署的時候。

  兩山之間湍流濁浪奔涌而下,岸上鬆土已用砂、碎石等替換夯實,西側的閘牆已經開始堆砌,泥草土漿、圓木砂石和貝殼石灰都分開圈好,以草葉遮蔽。

  種平正蹲在地上用樹枝描畫輿圖,不時同李蒙說著什麼。

  劉備一眼先看到種平頭上的小草帽,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笑意,翻身下了馬,三兩步便走到種平身後。

  「玄德公?」種平聽到動靜,第一反應是先要擦去輿圖,待看到是劉備才停下手上的動作。

  「這是……鐵礦?」劉備看清了那輿圖上的標註,嗓音下意識輕了幾分,「是叔至那邊有新訊息回來了?」

  之前劉備將探查礦藏之事交由了陳到去辦,陸陸續續也傳來不少銅、玉之類的發現,卻不曾聽到有鐵礦。

  「只是根據叔至這幾日送回的山川地理圖志作出推測,是否準確,還要看下一次傳信。」

  種平有些靦腆:「我這兩日正好想起昔年在蘭台藏書之中見過的一個法子,說是『石灰與粘土研之為粉,經煅燒後,雜以煉鐵之餘渣,再研細之,所得之泥,用以築室,既堅且固,亦能防水御潮』,因此突發奇想畫下輿圖推算鐵礦所在。」

  「交州多有洪澇,倘此物果有奇效,定要推之於民,使人不受水害之困。」

  劉備將此事記在了心上,才又提起來時目的。

  種平二話不說從袖子裡掏出一沓簡牘:「閒時寫了一二筆,勉強為疏。」

  程秉在後頭看了一眼,開始懷疑人生:莫非如今做謀士還要有速記的本事?這麼厚一沓簡牘,便是寫完也需半個時辰,何況種平還是一邊指揮修閘一邊思慮……這急智是否也太快了些?

  劉備接過來一看,只見墨痕尚未乾透,暈染出些許痕跡,其上是《勸學疏》三字,其中提到要在各縣設「蒙學堂」,不設俚漢之分,凡八歲以上童子皆可入學,以《急就篇》為識字之本,三年通《孝經》《論語》者,可入州學……條理分明,皆是切實可行之法。

  「我在猛陵城時,見城中有蒙學,詢問縣令後得知其雖名為官學,卻行私學之實,經師出自某族,所教授的便為某族子弟。我也曾觀過他們啟蒙用的《蒼頡篇》,註解頗有一家私言之感,某些地方偏頗太過,若是想在本地推行蒙學,我想還是該編出本通用的教材,因地制宜,因勢利導,方能起效。」

  種平打算等鄭玄和蔡邕到蒼梧,便同兩位老師商議編纂《千字文》一事,《急就篇》雖是當下啟蒙常用的文章,但其中教導識字之法尚分成三言、四言、七言韻語,遠不如《千字文》皆為四言更方便記誦。

  「至於經師……」種平想了想,「我記得之前大約看過子尼處的文書,各縣中約莫都配有兩至三名經師,平時只教導族學自然是足夠,但想要交州蒙童都能入學,這些經師的數量遠遠不夠,何況他們未必肯屈尊。」

  程秉總算找到可以插話的地方,趕忙開口提議:「待老師至交州重開經筵,天下學士莫有不匯集而來者,且宣揚禮樂教化之事,我等鄭學門人都願盡一份心力……」

  他說到此處下意識停頓了一下,未盡之語在場幾人心中都分明,不過是願做經師者大有人在,只是肯分享私學者絕無僅有罷了。

  種平也並不指望現在就能徹底完成學術下移,只要能實現擴大識字率的目的對他而言便已經足夠,至於日後……後來的事,誰又說的准呢?